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眼教室墙上的钟。距离下节课还有四十分钟，林晓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他，手里拎着一个文档袋。
“厂家下午两点到。”林晓走近说，“我们先过去，把样品和须求单交上去。”
陈默点头，跟着他往校门口走。创业园安排的会议室在行政楼旁边的小楼里，平时用来接待校外合作方。他们提前申请了使用权限，门没锁，进去时空调已经开着。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瓶宁心香氛、一支助眠喷雾、一盏护眼灯。都是他们自己用过的版本，旁边贴了标签，写着产品名称和测试天数。
“就这些？”陈默问。
“够了。”林晓把文档袋打开，抽出几张纸铺开，“我把包装设计、成分表、用户反馈都整理好了。重点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要的是小批量定制，不是买现成的。”
他们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穿衬衫的人走进来，一个提着公文包，另一个拿着平板。
“滨海文创项目？”穿深色衬衫的男人问。
“是我们。”林晓站起来，“我是负责人林晓，这位是内核体验人陈默。”
对方点头，在对面坐下。提包的那个递出名片，上面印着“瑞格日用品有限公司 业务代表 王志远”。
“你们发来的合作意向我看了。”王志远说，“做学生定制款，主打真实测评概念？”
“对。”林晓把桌上的样品推过去，“这三样我们都自己测过。现在想定做一批，改包装，调剂量，但功效不能变。”
王志远拿起香熏瓶看了看，“你们要改香味浓度？”
“不改。”陈默开口，“香味不变，只是把燃烧时间延长三十分钟。现在的只能烧两个小时，我们希望做到两个半。”
“可以。”王志远转头看同事，“记一下，蜡基比例微调，加耐燃剂。”
同事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喷雾呢？”林晓翻到下一页资料，“现在这款是一百毫升，我们想做成五十毫升便携装。喷头要细雾型，按一次刚好复盖颈部和手腕。”
“没问题。”同事抬头，“但小瓶成本更高，单价会上浮。”
“我们订量不大。”林晓说，“第一批只做一千套，后续看反馈追加。”
王志远笑了笑，“学生项目能出千套，已经不错了。”
陈默没说话，盯着他们记录的动作。他知道这些改动看似简单，但如果厂家偷工减料，效果就会打折扣。他的系统只认gg宣传的内容，如果产品实际达不到描述标准，哪怕差一点，也无法触发真实功效。
“护眼灯最难改。”林晓拿出一张图，“我们要的是无频闪、三档调光、自动感光。市面上很多所谓护眼灯其实做不到。”
王志远接过图仔细看，“这个结构有点复杂。感光模块得单独采购，组装线要调整。”
“我可以提供参考样机。”陈默第一次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用的那款，拆过一部分，能看到内部线路。”
他把盒子推过去。王志远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这灯不是我们厂代工的。”他说，“但技术参数我能抄过来。只是成本会高不少。”
“我知道。”林晓说，“我们接受溢价。但这批货必须保证三点：第一，材料不能降级；第二，出厂全检；第三，每台贴独立编号。”
王志远看向陈默，“你一直在用这个灯？”
“用了两个月。”陈默说，“看书不累，晚上自习也能集中精神。”
“那说明参数是对的。”王志远合上盒子，“我们可以照着做。”
接下来半小时，他们讨论了包装细节。白底黑字，正面只写一行字：“gg说的，我们都试过。”背面贴成分表和使用说明，附一张手写体验卡扫描件。
“手写的是谁的？”王志远问。
“我的。”陈默说，“每天记录使用感受，挑有用的放上去。”
王志远看了他一眼，“挺特别的做法。”
“我们不做花哨宣传。”林晓说，“就想让人相信，有人真的靠这些东西提升了生活。”
会议快结束时，王志远突然问：“你们打算怎么定价？”
“一百九十九一套。”林晓答。
王志远算了算，“你们几乎没利润。”
“前期不为赚钱。”林晓说，“是为了验证模式。”
对方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穿浅色衬衫的女代表第一次开口：“我们公司有校园扶持计划，象这种学生主导的真实测评项目，可以申请生产补贴。”
“什么意思？”林晓问。
“部分原材料由我们承担。”她说，“条件是你们在视频里提到‘联合开发’，并允许我们用于案例宣传。”
“可以。”林晓看向陈默。
陈默点了下头，“只要不影响产品质量。”
“那就这么定。”王志远收起文档，“三天内出打样方案，五天后送初版样品。如果你们满意，十天内能出货。”
他们离开后，会议室安静下来。林晓坐在原位没动，手指敲着桌面。
“你觉得行吗？”他问。
“他们答应得太快。”陈默说，“尤其是补贴这块。”
“但我们需要支持。”林晓说，“自己掏钱做第一批，压力太大。”
“我不是反对。”陈默站起身，“只是提醒别被表面顺利带偏。我们必须亲自验样。”
“当然。”林晓也站起来，“每一环节你都得参与。”
下午他们去了仓库。原来的空房间已经重新布置，地上堆着十几个空纸箱，角落多了张折叠桌。林晓把带来的样品一一登记入库。
“明天开始招志愿者。”他说，“找十个同学试用新品，记录反应。”
“别找太熟的。”陈默说，“不然反馈会有偏向。”
“明白。”林晓翻开笔记本，“随机筛选，大一大二都有，男女比例均衡。”
陈默走到窗边。楼下有学生路过，有人看到窗户上贴的“静心三件套 测评招募”海报，停下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回到桌前，打开包，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页，写下：
- 厂家接触完成
- 定制须求已传达
- 等待打样
- 明日激活试用组招募
写完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食堂门口摆了张桌子。旁边立着一块展板，写着“诚征生活好物体验官”，下面列了报名条件：在校生、无过敏史、愿意每日填写使用记录。
不到两小时，报名表收了三十多份。林晓挨个打电话筛选，最后定了十个人，约好晚上开会。
陈默参加了会议。他没多说话，只是听每个人自我介绍，观察他们的表达方式和态度。
“接下来一周。”林晓说，“你们会收到三样产品试用装。每天拍照打卡，写感受，发群里的表格。”
“能分享给朋友吗？”一个女生问。
“不能。”陈默回答，“这批是测试品，数据要独立。”
“我们会比对你们的反馈。”林晓补充，“谁记录认真，以后有机会优先参与新品内测。”
会后，十个人陆续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你就是视频里的那个？”他问。
“我是参与者之一。”陈默说。
“那你真的一喷助眠喷雾就能睡着？”
“我用了有效。”陈默说，“你们试试看。”
男生点点头，走了。
林晓关上门，叹了口气，“压力来了。”
“这才刚开始。”陈默走到桌前，拿起剩下的报名表翻了翻，“后面会有更多人质疑。”
“可只要有人信，就有机会。”林晓说，“今晚我就把合同草案发给厂家。”
陈默没接话。他看着桌上那支未拆封的助眠喷雾，想起第一次使用的那天晚上。宿舍安静，他按下喷头，闭眼，再睁眼已经是清晨六点。
效果是真的。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两天后，厂家送来第一批打样。
还是那间会议室。王志远带着两个技术人员，提着三个密封箱进来。
“这是按你们要求做的。”他说，“每一项都做了调整。”
陈默戴上手套，打开箱子。第一件是香熏，瓶子一样，但底部刻了编号。他拧开盖闻了一下，味道没变。
“燃烧时间测试过了。”技术人员说，“实测两个小时三十分钟，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陈默点头。
第二件是喷雾。他按了一下，雾粒细腻，落在手背上很快挥发。他看了看说明书，容量确实是五十毫升。
最后一盏护眼灯。他接通电源，灯光柔和，切换三档亮度，每档都稳定。他用手遮住顶部，灯自动变亮，感光功能正常。
“内部结构呢？”陈默问。
技术人员打开后备螺丝，露出电路板。陈默对比了自己带来的样机照片，线路走向一致。
“可以。”他说。
林晓松了口气，“那就签合同？”
王志远拿出文档，“生产周期七天，出货前给你们确认批量报告。”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窗外，一只鸟飞过教程楼顶，掠过玻璃幕墙，消失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