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指还贴着背包侧袋里那罐能量饮料的外壳。金属有点凉，象是刚从冰箱拿出来那样。他没喝，只是握着，好象这样能让他想得更清楚些。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眼，是校园论坛的推送：《金融系陈默，校运会双项破纪录？》帖子下面已经几百条回复，有人说是体特生冒名参赛，有人说是数据录错了，还有人发了操场跳高的视频片段，放大了他起跳那一帧。
他关掉手机，继续走。
走到教程楼拐角时，迎面跑来一个人，差点撞上他。那人穿着白色短袖，手里抱着一叠传单，最上面那张印着“创业项目招募合伙人”几个大字。
“对不起啊！”那人站稳，低头捡散落的纸，“我赶时间，没看路。”
陈默蹲下帮他拾了几张。传单背面有手写的联系方式，字迹潦草但有力，写着“林晓，周三下午三点，三教204”。
“你是金融系的？”那人抬头问。
“恩。”
“太巧了。”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我也是。我叫林晓，大二，你呢？”
“陈默。”
“哦——”林晓拖长音，“你就是那个百米跑进10秒5的人？”。”
“一样的，都离谱。”林晓把传单塞进包里，拍了拍灰，“你知道现在体育组在查你吗？说要调监控、验体测报告，怕你嗑药。”
陈默没说话。
“但我看你不象。”林晓上下打量他，“脸上没痘，眼神不飘，站姿也稳。真嗑了不该这样。”
“那你以为我是哪种？”
“天生强的。”林晓咧嘴，“或者……偷偷练疯了的那种。”
陈默把最后一张传单递给他。
林晓接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搞点事？”
“什么事？”
“创业。”他说得干脆，“小项目，不用注册公司，也不用拉投资，就咱们自己干。赚不到大钱，但能试水。”
陈默皱眉：“我没什么经验。”
“谁一开始就有？”林晓摆手，“我也没。但我看过一堆资料，做过三个失败的兼职项目。这次我想换个方向，做校园快消品测评推荐，专挑gg里吹得狠的那些产品，买回来实测，拍视频发平台，引流带货。”
陈默的手指动了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晓盯着他，“你觉得这玩意儿不靠谱，gg都是骗人的。可要是真有人能把gg变成真的呢？比如你用了某款护眼灯，真的不累；用了某个枕头，真的秒睡。这种内容发出去，谁能不信？”
陈默看着他。
林晓没退开视线：“我不是瞎猜。这两天我一直在留意你。你早上自习坐第一排，眼睛一直睁得开开的，不象熬夜的样子。中午别人困得趴桌，你还能记笔记。晚上十一点还在操场跑步，呼吸节奏稳得象机器。这些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也许我只是习惯好。”
“习惯改不了基因。”林晓摇头，“你身上有种‘刚好’的感觉。每件事都卡在最佳状态，不多不少。就象……你活得象是照着说明书来的。”
陈默没答话。他想起昨晚睡前戴的那个呼吸调节器，gg说“深度睡眠提升47”，他试了五天，每天醒来确实像充完电。
林晓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这是我列的首批测试清单。牙膏、眼药水、功能饮料、运动鞋垫、助眠喷雾……都是市面上宣传效果特别夸张的。我想找个人一起买、一起试、一起拍视频。你要愿意，收益对半。”
陈默看着那张纸。上面第三项写着“xx牌电解质冲剂，宣称高强度运动后恢复速度翻倍”。
他昨天喝过。确实如此。
“你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能证明gg可以真实。”林晓声音低了些，“我不需要网红，也不需要演员。我要一个真正体验过‘gg效果’的人。而你，可能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哪些gg没吹牛的人。”
风从走廊吹过，卷起几张传单边角。
陈默终于开口：“你做过市场调研？”
“做了。”林晓点头，“五百份问卷，七成学生愿意为‘真实测评’付费选购。尤其是学习用品和运动补给类。大家被假gg坑多了，反而更信那种‘亲测有效’的内容。”
“激活资金多少？”
“三千块。”林晓说，“第一批进货加拍摄设备。我可以出两千，你出一千。如果亏了，认栽。如果火了，我们再扩。”
陈默沉默几秒：“你怎么确定我会投？”
“你不缺那一千。”林晓笑，“你最近买了不少东西吧？牙膏换了三次，护眼台灯换新款，连水杯都换成恒温的。你在优化生活细节，说明你在乎效率。这种人不会拒绝一个能验证‘真实价值’的机会。”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购物小票。是昨天买的便携式冷敷仪，gg说“十分钟缓解肌肉酸痛”。他试过，是真的。
他抬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下午三点，三教204。我租了间空教室当临时工作室。你要是不来，我就当这事没提过。”
“我去。”
林晓笑了，伸手过来。陈默握住，两人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陈默松开手时，感觉掌心有点汗。不是紧张，而是某种久违的期待。以前他买东西只是为了自己变好，现在有人想把这些“变好”变成能看见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陈默站在三教二楼走廊。手里拎着一个快递袋，里面是他昨晚采购的六款产品，都是林晓清单上的。
他走到204门口，门开着。林晓正往桌上摆手机支架，旁边放着两台二手相机。
“来了？”他抬头，“我还怕你改变主意。”
“东西带来了。”陈默把袋子放在桌上。
林晓打开一看，眼睛亮了：“你连那个‘一秒入睡’枕头都买了？这玩意儿挺贵的。”
“试试才知道真假。”
“说得对。”林晓拿出笔记本，“今天先拍第一条视频。主题就叫：《gg里最离谱的六件商品，我们买回来了》。你负责讲解使用感受，我负责剪辑和发布。”
“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林晓看着他，“你说它有用，观众才会信。你说它没用，他们也知道你在避坑。真实是最强的卖点。”
陈默点头。
林晓打开相机，调整角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开始第一条——美白牙膏。gg说七天白七个色号，你用了几天？”
陈默拿起牙膏，对着镜头：“五天。”
“效果呢？”
他张开嘴，露出牙齿。
林晓凑近看，猛地后仰：“卧槽！你这牙……跟反光板似的！”
陈默合上嘴：“我说了，实话实说。”
林晓愣了几秒，突然大笑：“行，这条能爆。我们就这么干，一条一条拍，全网发。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gg还原度’。”
他重新架好机位：“再来一遍，这次正式录。”
陈默站回原位，手里拿着牙膏。
林晓按下录制键：“各位同学，今天我们来测一款号称‘七天美白七个色号’的牙膏。这是我们在校内找到的真实用户——陈默。他已经连续使用五天，接下来我们看看效果。”
镜头对准陈默。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牙膏在刷头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头。
“我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两分钟，泡沫吐干净。”他说，“现在，你们可以对比一下。”
他张开嘴。
林晓迅速拿出口袋里的迷你手电筒，照向他的牙齿。
光打上去的瞬间，反射出来的白让林晓手一抖。
他盯着画面看了三秒，忽然扭头看向陈默。
“你这不只是白。”他声音变了，“你是……改变了牙釉质的光学特性？”
陈默没回答。
林晓放下手电，呼吸快了些：“这种效果……不可能是清洁做到的。这已经超出物理去渍的范围了。”
他盯着陈默的眼睛：“你是不是还用了别的？”
陈默把牙刷放进杯子里。
水滴落进陶瓷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