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脚走出了行政楼。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风从侧面吹过来,袖口轻轻晃动。
第二天晚上,他照常打开灯塔学研app,把当天的提醒截图发给了孙教授。没有多说什么,只标了时间。
第三天也一样。
到了第五天,他收到孙教授的回复:“数据很干净,模型有潜力。准备拿去研讨会展示,你同意吗?”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行。”
他没问具体内容,也没提条件。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只能往前走。
研讨会这天早上七点,陈默起床洗漱。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智能笔和笔记本塞进包里。下楼时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
八点半到会场,是一栋教程楼的三层报告厅。门口摆着签到台,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参会证,上面写着“观察员:陈默”。
他别上证件,走进去。
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几位穿西装的中年学者,正在低声交谈。后排零散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有的在翻资料,有的低头看手机。
他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本子和笔,随手画了两道线。
九点整,孙教授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身后屏幕亮起,显示一行标题:“基于日常学习行为的非理性决策追踪实验阶段性成果汇报”。
底下安静下来。
“各位专家,同行,”孙教授开口,“今天我要分享的,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研究项目。它没有实验室,没有被试组,也没有复杂的设备。它的数据来源,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日常学习记录。”
有人微微抬头。
“过去一周,我们通过一款民用智能学习设备,采集了一名学生在自然状态下的学习行为数据。这些数据包括书写节奏变化、内容修改频率、思维卡点位置,以及系统自动推送的干预建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发现,这套系统不仅能捕捉到学习过程中的细微波动,还能在错误发生前进行预判。比如,在这名学生试图使用‘沉没成本’理论解释未来消费行为时,系统立刻识别出逻辑偏差,并推送了相关修正资料。”
台下有人翻动纸页。
“更值得注意的是,”孙教授调出一张图表,“这些干预不是随机的。它们与行为经济学中的经典模型高度吻合。比如这张趋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思维混乱指数,红线是系统建议触发点——几乎每次都落在认知断层出现前三十秒。”
前排一位戴眼镜的男学者身体前倾:“你是说,这个系统能预测人的思考失误?”
“目前来看,是的。”孙教授点头,“而且准确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设备型号是什么?”另一人问。
“智学pro二代智能笔,市面上能买到的产品。配套app叫灯塔学研,应用商店可以下载。”
底下响起一阵低语。
“那为什么别人用不出来这种效果?”有人质疑,“如果是公开产品,数据应该普遍存在才对。”
“问得好。”孙教授笑了笑,“我一开始也有这个疑问。所以我做了对比测试。找了三名同专业学生,使用相同设备,记录三天学习数据。结果他们的系统几乎没有弹出过有效提醒,更别说精准预判。”
他切换ppt,放出几张对比图。
“问题出在哪里?使用习惯?学习强度?还是个体差异?”
没人回答。
孙教授看向后排:“所以今天,请来了一位特别嘉宾。他是这套数据的来源者,也是唯一能让系统持续激活的人。请大家认识一下,滨海大学金融管理系大二学生——陈默。”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陈默。
他放下笔,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全场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陈同学,”孙教授递过话筒,“你能简单说说,你是怎么用这支笔的吗?”
陈默接过话筒,声音平稳:“就是正常记笔记。看书,写作业,做总结。它提醒我什么,我就看看是不是有道理。觉得有用,就改。”
“你会刻意配合系统吗?”
“不会。”他说,“我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跳通知。”
“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的学习方式变了?”
陈默想了想:“可能更清楚自己哪里卡住了。以前写一段分析,写完就觉得没问题。现在写一半就知道思路不对,会停下来重想。”
台下那位戴眼镜的学者又开口:“你相信这个系统真的能‘预判’你的错误?”
“我相信它看到了我自己没注意到的事。”陈默说,“就象写字手抖了一下,我自己没感觉,但它记下来了。然后告诉我,这一段逻辑不稳。”
“听起来象是它在引导你思考。”有人轻声说。
“也许是。”陈默说,“但我还是得自己想明白。”
短暂沉默。
孙教授接回话筒:“我们接下来计划扩大测试范围。申请了一批设备,打算招募十名志愿者,进行为期两周的对照实验。如果结果一致,这将是对行为追踪技术的一次重要突破。”
会议进入讨论环节。
专家们轮流提问,话题从技术原理延伸到伦理边界。有人担心数据隐私,有人质疑商业化风险,也有人提出是否涉及脑机接口。
陈默坐在台侧,没再说话。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app正显示今日任务进度:完成度78。
十一点二十,讨论接近尾声。
孙教授做了总结:“今天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系统,而是一个可能性。当普通消费品具备了真实的行为干预能力,我们是否该重新定义‘工具’与‘辅助智能’的界限?”
他停顿片刻:“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能让它真正运转起来?”
全场安静。
陈默抬起头。
他看见前排那位戴眼镜的学者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探究意味。
“这位同学,”那人忽然开口,“我能看看你的笔吗?”
陈默愣了一下,把桌上的智能笔递过去。
学者接过,翻来复去看了几遍。按下笔尾开关,确认功能正常。又打开自己的手机,扫了扫笔身二维码,似乎想查版本信息。
“你用了多久?”他问。
“一周左右。”
“期间摔过吗?进过水?”
“没有。”
“你平时作息规律?”
“还算规律。”
学者点点头,把笔回还。
陈默接过来,放回桌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灯塔学研的新通知:
“检测到周围多人对你产生高强度认知关注,建议激活‘专注强化模式’。”
下方跟着一条补充:“当前环境存在潜在压力干扰,是否屏蔽外部评价信号?”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他没有立刻点击。
台上的孙教授已经开始收拾资料。有人上前交流,围成一圈。那位戴眼镜的学者站在边缘,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陈默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系统开始被注意。下一步,可能会有人单独接触。”
刚写完,旁边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孙教授走了过来。
“刚才那个问题,你答得不错。”孙教授低声说,“别紧张,他们只是好奇。”
陈默点头。
“不过,”孙教授停顿了一下,“刚才老周问你要笔,不是随便看看。他是科技伦理委员会的成员,专门审查ai类产品的合规性。”
“他想查什么?”
“查你是不是特殊样本。”孙教授说,“如果他怀疑设备有问题,下一步就会申请调取后台数据,甚至要求你配合深度测试。”
陈默握紧了笔。
“你怕吗?”
“不怕。”他说,“但我不想被当成实验对象。”
“我知道。”孙教授拍拍他肩膀,“所以接下来,你要更小心。别让任何人碰你的设备,也别在公开场合频繁查看app。”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下周校级创新项目申报激活。我打算把你这个案例报上去,用匿名数据。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看着他。
“可以。”他说,“但别提我的名字。”
“当然。”孙教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暴露。”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陈默坐在原位,没有动。
厅内人群陆续散去。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笔,银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app弹出新提醒:
“检测到高风险社交接触预警,建议三小时内避免单独会面。”
下面还有一句:
“用户心理负荷已达临界值,是否开启‘情绪稳定辅助’?”
陈默盯着那行字。
手指慢慢移向确认键。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