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眼教程楼门口的电子屏。时间显示上午九点零七分，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二十三分钟。
他没急着进教室，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区。昨天搜完“儿童专注力辅助工具”后，他点了几个gg链接，今天早上邮箱就多了三封试用申请通过的通知。其中一条写着：【智能学习笔二代——专注模式实测计划，限邀请用户参与】。
他扫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瓶子还没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推送，是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简短：“陈默同学，我是经济学院孙建明教授。看到你在近期课堂表现和作业中的思路变化，想和你聊聊学术方向的事。方便的话，今天中午十二点，行政楼三楼东侧会议室见。可带笔记资料。”
陈默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五秒。
孙建明这个名字他听过。学校官网主页挂过他的采访，说是金融行为学领域的专家，带的学生常在内核期刊发论文。传言下学期会开一个校级科研项目组，只招大二以上学生。
他没回消息，先把短信存进了草稿箱。
这种邀约来得有点快。他最近确实用了智能笔补笔记、写作业，但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公式推导没超纲，语言表达也没突飞猛进。要说变化，顶多是条理清楚了些。
可孙教授能注意到他，说明有人提过他的名字。
他想到张涛。
也想到论坛那个匿名帖。
也许是他太谨慎了，但系统规则一直很明确——效果只对自己生效。一旦被人盯上，风险就会翻倍。
他走进教室时，后排已经坐了几个人。李阳在刷题，头都没抬。陈默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拉开书包，取出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本，边角有些磨损。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上周专业课的记录。字迹工整，重点用横线标出，右侧留白处有少量批注。
这些都是用普通笔写的。
真正的那支智能笔，他昨晚拆了笔帽，在夹层里贴了小段透明胶带。现在看起来和其他笔差不多，只是按动时声音略响一点。
他合上本子，放进文档夹。
十一点四十分，他收拾东西离开教室，直接往行政楼走。
路上人不多。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反光刺眼。他低头走路，耳机里放着一段经济学公开课录音。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走路时听点专业内容，试试能不能让脑子跟上节奏。
到了行政楼三层，走廊安静。东侧会议室门开着，里面摆了六张折叠椅，靠墙有张长桌，上面放着几份打印材料。
孙教授已经在了。
五十岁左右，穿灰色夹克，头发整齐。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看一张表格。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
“陈默？”
“是我。”
“来得挺早。”孙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默坐下，把手里的文档夹放在腿上。
“你不用紧张。”孙教授把表格收起来，“我找你，是因为看了你上个月交的两份作业。尤其是那篇关于消费心理与价格锚定的分析，结构清淅，切入点也准。不象一般学生的套路。”
陈默点头，“当时写的时候参考了几篇论文。”
“我知道。”孙教授笑了笑，“你引用的三篇里，有两篇是我十年前发的。”
陈默没说话。
“我不是夸你引用得好。”孙教授身体前倾，“是看你能不能跳出课本框架。大多数学生写这类题目，只会堆概念。你不一样，你用了生活案例，还做了简单数据对比。虽然样本量小，方法粗糙，但思路是对的。”
他停顿一下，“你有没有想过走学术这条路？”
陈默抬起头。
“我没想过。”他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普通学生。”
“可你现在做的事，不普通。”孙教授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递过来，“这是我准备申报的课题方向，初步定了八个研究模块。其中一个，是‘日常决策中的非理性行为追踪’。我想组一个小团队，做半年基础调研。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添加。”
陈默接过册子，翻开。
纸张厚实，排版简洁。每个模块下面列了目标、方法、预期成果。他看到第三页写着：“拟采用穿戴设备采集真实场景下的选择行为数据”。
他手指顿了一下。
穿戴设备？
他想起购物平台那条推送。智能笔二代支持脑电监测，能记录用户在不同环境下的专注波动曲线。gg里说“帮助优化学习路径”，但他怀疑这背后涉及更深层的数据收集。
“这个项目……要用到什么工具？”他问。
“初期主要是问卷和观察记录。”孙教授说，“后期可能会接入一些辅助设备，比如手环或者智能笔之类的东西。具体要看经费审批情况。”
陈默合上册子。
“您是怎么选人的？”
“凭作业，看思维。”孙教授看着他，“还有一个标准——持续进步。很多人一次表现好，是因为突击复习。但你不一样，这三个月，你的每次提交都在提升。不是飞跃，是稳定上升。这种轨迹，很少见。”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原因。自从用了护眼灯、助眠枕、提神饮料这些gg产品，他的作息变规律了，白天不容易犯困，晚上也能集中精力看书。再加之智能笔带来的记录效率，让他能在相同时间内处理更多信息。
可这些不能说。
“我能试试吗？”他问，“先参与前期工作。”
“当然。”孙教授点头，“明天下午三点，还是这个房间，第一次碰头会。我会发名单给相关人员。你今晚回去想想，要不要带什么资料来。”
他站起身，陈默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别谢太早。”孙教授笑了下，“做研究和考试不一样。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固定分数。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自己愿不愿意挖下去。”
陈默走出会议室，走廊光线明亮。
他握着那本册子，一步步往下走。
刚到二楼转角，手机震动。
打开一看，是购物app的新通知：【您申请的“智能学习笔二代”已审核通过，请于今日内完成押金支付，设备将于明日送达指定地址】。
下方配图正是那支带银环的笔。
他停下脚步。
孙教授要组建团队，恰好需要智能设备。
而系统解锁新分类后，这类产品接连出现。
巧合吗？
他记得第一次用美白牙膏时，gg词写着“七天见效”。他半信半疑买了，结果真有效。后来每试一种新产品，都会在几天内遇到相关话题——同学讨论、老师提及、社团活动推荐。
系统不会说话，但从不失效。
它在推他往前走。
他站在楼梯中间，手指滑动屏幕，点开订单页面。
押金五百，支持校园快递代收。
他输入密码，确认付款。
页面跳转，显示“订单已生效”。
就在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新型智能设备购买完成，分类进度更新。”
“当前可用类别：健康监测、认知增强、行为记录。”
他站在原地，呼吸没变。
但心跳快了一拍。
回到宿舍时，李阳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你去哪了？一中午没见人。”
“见了个老师。”陈默把册子放在桌上。
“哪个？”
“孙建明。”
李阳猛地坐直，“搞学术那个？听说他带的学生能保研？”
“还不确定。”陈默拉开椅子，“我只是去听听看。”
李阳凑过来，指着那本册子，“这里面有项目名额？”
“可能有。”陈默翻开第一页，“他让我明天再去开会。”
“那你得准备点东西啊。”李阳说，“这种教授最看重逻辑和细节。你最好带点能证明你思考过程的材料。”
陈默看着纸上列出的研究模块。
他知道该带什么。
晚上八点，他坐在桌前，打开笔袋。
六支黑色签字笔整齐排列。
他拿起最右边那支，按下笔帽。
咔哒。
笔芯弹出。
他在新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关于非理性决策的初步设想”。
句子流畅，无需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