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笔放进笔袋后，教室门被推开。张涛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文档夹，脸上带着笑。
他径直走到陈默桌前，把文档夹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借支笔用用。”他说。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涛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平时总爱帮老师收发作业，人缘不错，话也多。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袖口有点起球。
“你不是有笔吗？”陈默问。
“忘带了。”张涛笑了笑，“就写个名字，两秒钟的事。你那支黑色的就行。”
陈默没动。
他知道这支笔不能随便借。昨天考试用了它，答题顺得不象自己平时的水平。要是张涛拿去写东西，写得太好，被人注意到，容易出问题。
可直接不借，又显得奇怪。一支普通签字笔，拒绝太明显。
“这支不太顺手。”陈默说，“墨快没了。”
他打开笔袋，故意抖了抖，发出空壳碰撞的声音。
张涛看了一眼，还是笑着，“没事，我快点写。就填个登记表，学籍信息核对。”
他说着伸手去拿那支黑笔。
陈默先一步抓在手里。
动作不大，但刚好挡开张涛的手。
“真不行。”他说，“这支写着写着会断墨，昨天已经卡了两次。”
张涛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你有没有别的？”
陈默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蓝色圆珠笔，递过去。
张涛接过，低头看表，“行吧。”
他转身走到后排，在一张表格上快速写下几个字，签了名，把笔放回陈默桌上。
“谢了。”语气比刚才冷了一点。
陈默点头，没说话。
张涛站了几秒，看了看周围。有几个同学在看他，他摆摆手，走出了教室。
陈默低头翻开课本，手指压在那支黑笔上。
他知道这事没完。
张涛不是那种被拒绝一次就放弃的人。他是班委，做事喜欢占主动。这次被拦了一下，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得想办法让这支笔的存在看起来更普通一点。
下课铃响后，他起身去了文具店。
店里人不多。他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找到同款的黑色签字笔，拿了一盒六支装的，扫码付款。
回到教室，他拆开包装，把新买的笔一支支放进笔袋，最后把那支特殊的笔混进去，随意插在中间。
做完这些，他拿出笔记本，用其中一支新笔写了两行字。
字迹正常，没有那种思维被拉快的感觉。
他合上本子，等下午上课。
第二节是专业课，老师讲到一半，突然说要临时抽查课堂笔记。
“随机抽五个人，交上来我看。”老师推了推眼镜，“别抄别人的，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的字什么时候变工整的。”
教室里一阵小声抱怨。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支笔——是那支特别的。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补记前面的内容。
笔尖划过纸面，句子自动成形。重点清淅，逻辑连贯，连公式推导都省去了思考过程。
十分钟不到，他补完了三页。
老师走下讲台，开始收本子。
轮到他时，老师接过本子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笔记……”老师顿了顿，“最近很用心啊。”
陈默笑了笑，“最近睡得早，脑子清楚点。”
老师点点头，没再多说，把本子交给助教。
下课后，张涛走过来，站在桌边。
“听说你笔记被夸了？”他问。
“抽查而已。”陈默收拾书包。
“能不能借我看看？我也想改改自己的记录方式。”
“回头再说。”陈默拉上拉链，“今天没带全。”
张涛站着没动。
“你这阵子变化挺大。”他说，“上周月考，昨天笔记，还有跑步成绩。老刘都说你象换了个人。”
陈默抬头，“有吗？我自己都没觉得。”
“别人可能没注意，但我天天收作业，看得出来。”张涛声音低了些，“你以前写东西会涂改，现在一页纸都不带错的。”
陈默没接话。
他知道张涛不是瞎猜。作为学习委员，确实能看到每个人的作业变化轨迹。
“你是不是有什么学习方法？”张涛问，“或者用了什么工具？”
“就是换了支顺手的笔。”陈默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新的，“你要的话，这盒还剩五支，给你一支。”
张涛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笔，翻来复去看了看。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陈默背起书包，“你要信有神奇功能，我也不能拦着。”
他走出教室，往图书馆方向走。
刚拐过走廊，手机震了一下。
是购物平台的推送：【智能学习笔二代开启线下体验，限时三天，凭学生证可试用二十四小时】
他停下脚步。
gg图上那支笔，外形和他手里的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个银色环。
他没点开。
但心里清楚，这种产品一旦出现，很快就会有人讨论，有人试用，有人传播效果。
如果二代真的搭载新功能，那说明系统在推动他继续消费。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三层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打开计算机，查了查这款笔的预售信息。
价格两千八，押金五百，试用需签署保密协议。
他关掉页面。
这种门坎会拦住大多数人。但只要有一个人试了，反馈传开，迟早会有人来找他。
因为他最近的表现，太象用了某种“高效工具”。
晚上回宿舍，李阳正躺在床上刷视频。
“你知道不，”他头也不抬地说，“学校论坛有人发帖，说咱们班有个‘隐形学霸’，笔记工整，答题精准，怀疑用了什么高科技笔。”
陈默脱下外套，“谁发的？”
“匿名版。”李阳点了点屏幕，“下面有人说可能是新型学习辅助设备，还有人说搞不好是脑机接口测试品。”
陈默坐到桌前，打开本子。
他翻到空白页，用普通笔写下：“避免过度表现，控制使用频率，替换标识特征。”
写完，他撕下这张纸，折成小块，塞进垃圾桶底部。
第二天早上，张涛在食堂门口拦住他。
“我试了你给的那支笔。”他说，“没啥特别的。”
陈默咬了口包子，“本来就不特别。”
“但我查了。”张涛盯着他，“同款型号，厂家官网写着‘采用特殊书写润滑技术，提升信息记录效率’。”
陈默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句gg词，他买的时候没注意。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宣传语。系统只会对真实有效的描述产生反应。如果官网上写着“提升信息记录效率”，那就意味着，这支笔的效果是公开的，只是没人当真。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借你那支真正的笔。”张涛声音不高，“不是这支普通的。是你考试那天用的那支。”
陈默看着他。
张涛的眼神很稳，没有试探，象是已经确认了什么。
“我没有两支笔。”陈默说。
“有。”张涛摇头，“你笔袋里那支金属外壳的，笔夹内侧有个小凹痕。昨天我没注意，今天看了监控回放。”
陈默没说话。
宿舍楼下的快递柜有摄象头。张涛作为班委，能申请查看公共局域录像，理由充足。
“我不是想揭发你。”张涛说，“我是想知道，它能不能帮我。”
“帮你什么？”
“我妹妹。”张涛声音低下来，“她读高一，有注意力障碍。医生开的药副作用大，她越来越跟不上课。我看到你这样，就想，如果有种笔能让人集中精神，也许对她有用。”
陈默沉默。
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张涛不是为自己，是为家人。
“那支笔，我不能借。”他说，“效果不稳定。有时候好用，有时候没反应。我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有用，还是只是我状态好。”
张涛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他 fally said，“我不逼你。但如果你哪天愿意试试帮她，告诉我。”
他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
他知道张涛不会放弃。
这支笔的秘密，已经开始影响别人的生活。
而他必须决定，要不要让它继续藏下去。
他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包装纸捏成团，投进垃圾桶。
回到教室，他打开笔袋，取出那支特殊的笔。
笔身冰凉，笔尖完好。
他轻轻按下笔帽，咔哒一声。
笔芯缩回，又弹出。
他把它放在桌角，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搜索栏里输入：“儿童专注力辅助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