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合上笔记本，笔帽咔的一声扣紧。他把笔放进抽屉，顺手关了台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脑子里响起声音。
【检测到累计购买gg商品二十种，初级阶段完成】
他坐直了些。
一道半透明界面浮现在眼前，象是贴在空气里的薄纸。上面列出二十个产品名称，从牙膏到护眼灯，从助眠枕头到肌肉修复贴，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已验证生效”。
最下方一行字亮起：【下一阶段“智能设备分类”已解锁】
他眨了下眼。
界面消失。
几秒后，新的提示出现。
【检测到完成条件，功能模块升级中……】
他没动，等了几秒。
【“智能设备分类”规则说明：仅限接入网络、具备数据交互功能的电子产品。使用此类商品宣传功能时，系统将自动记录并优化其响应效率与个体适配度。效果不对外显，仅限用户体验提升。】
信息散去。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评标签页面，蛋白粉的订单显示“已完成”。他退出应用，桌面一片安静。
没有弹窗，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之前买的东西都是基础款，牙膏、胶囊、喷雾，都是用了就见效，效果单一。现在的分类变了，门坎更高，要求设备能联网、能传数据。这种东西不会随便起效，得靠长期使用积累变化。
他摸了摸后腰。那里还在发热，是修复贴的效果还没完全退。这感觉比以前持续得久，象是系统在身体里多留了一步。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学生那种匆匆忙忙的脚步，是皮鞋踩地的声音，稳，慢，一下一下。
他在三楼，宿舍阳台正对小路。那人走得近了，抬头看了一眼。
是赵老师。
陈默没躲。他知道对方是来找他的。
赵老师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文档袋，穿灰色夹克，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他仰头看了看，抬手敲了敲宿舍楼外墙的铁栏杆。
“陈默。”
声音不高，但够清楚。
陈默推开窗。
“老师。”
“下来一趟。”赵老师说，“有事。”
他应了一声，抓起外套披上，开门出去。
走廊灯亮着，他一路走到楼梯口。下楼时听见自己的脚步和楼道回音。走到一楼，门卫探头看了他一眼，没拦。
赵老师站在路灯底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刚开完会。”他说，“路过看见你房间灯还亮。”
陈默点头。
“这么晚找我？”他问。
赵老师把文档袋递过来。
“学院让你填张表。”他说，“vp终评材料，需要个人陈述部分。体育部催得紧，明天就得交。”
陈默接过袋子，没打开。
“我不参加评选。”他说。
“名单已经上报。”赵老师看着他，“公示期过了，流程走完了。你现在退出，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那让我写什么？”
“写实话就行。”赵老师说，“你是队长，带队赢了比赛，表现突出。这些都不用包装，事实摆在那儿。”
陈默低头看文档袋。
封口没粘，可以轻易抽出里面纸张。他没动。
“我不想被关注。”他说。
“你现在想不想都没用了。”赵老师语气平，“昨天财经大学那边又来消息，交流赛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他们换了主力阵容，点名要和你打全场。”
陈默抬眼。
“不是友谊赛？”
“名义上是。”赵老师嘴角动了下，“但他们教练说了，想看看‘那个能在疲劳状态下连续命中高难度投篮的人’是不是真有本事。”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一场球能说是运气，两场还能解释为状态好，但如果连续打出超出常理的表现，别人就会开始找原因。
他一直避免这种情况。
可系统带来的改变是累积的。每买一样东西，身体就变一点。牙膏改善口腔环境，护眼灯提升专注力，运动饮料增强耐力，恢复贴加快代谢……这些加在一起，让他在比赛中能撑到最后时刻还能出手。
这不是天赋，是消费堆出来的结果。
“我可以不上场。”他说。
“你不上，球队直接弃权。”赵老师说，“比赛记录作废，学院今年所有体育评优资格连带取消。”
陈默皱眉。
“至于吗？”
“财经大学是省联赛常客，这次主动约我们，本来是给咱们面子。你要是因为个人原因不打，那就是不给对方尊重。影响不止一场球。”
陈默沉默。
他知道这事没法简单处理。原本只想低调打球，顺便测试新品效果，结果一场赢球引发连锁反应。现在不只是球队的事，还牵扯到学院层面。
“我打。”他说，“但别让我写什么个人陈述。”
“必须写。”赵老师摇头，“这是规定动作，不写材料不完整，评委没法打分。你哪怕写两句话也行。”
陈默盯着文档袋。
他知道推不掉。
“写多少？”
“三百字以内。”赵老师说，“讲清楚你在比赛中的角色，为什么觉得自己值得这个奖。”
陈默没回应。
赵老师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但有时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就只能往前走。躲不开的。”
陈默握紧袋子。
“我会交。”
“明天中午前。”赵老师说，“放我办公室门口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远去。路灯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文档袋，手指捏了捏边角。
回到房间时，李阳已经睡了。床帘拉着，呼吸声平稳。他轻手轻脚走到桌前，打开台灯，拆开文档袋。
里面是一张表格，标题写着《校园体育年度人物评选申报表》。个人信息栏已经填好，只空着“个人陈述”那一栏。
他拿出笔，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先写下几个关键词：
- 队长
- 组织进攻
- 关键球
- 团队胜利
不能提系统，不能提产品，不能暴露异常。只能用正常理由解释表现。
他开始写。
“作为队长，在比赛中主要负责组织进攻和稳定节奏。末节对手加强防守，我们通过调整跑位创造机会。最后三分球是战术执行的结果，得益于队友牵制。个人表现服务于团队目标，荣誉属于全体队员。”
写完读了一遍。
平淡，安全，不突出个人能力，也不否认贡献。
刚好三百字。
他撕下纸，折好放进信封，写上“赵老师亲启”。
做完这些，他打开手机。
购物平台主页推送一条新gg：【全新智能手环上市，实时监测心率变异性，精准预测疲劳拐点，助你掌握最佳训练时机】。
他点进去。
详情页写着：“搭载ai动态算法，结合用户生理数据，提供个性化运动建议。连续佩戴七天，模型自适应优化。”
他看了眼价格，下单。
付款成功瞬间，脑中响起提示。
【检测到符合条件商品，功能生效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几秒后，手腕内侧传来轻微震动，象是有东西粘贴去。他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但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种细微的流动感，象是血液流速变了节奏。
他知道，系统已经开始工作。
这个手环不会立刻见效。它需要数据，需要时间，需要他持续使用才能积累变化。但它和其他产品不同，它能学习，能记忆，能根据他的身体反应做出调整。
这才是真正的升级。
之前的商品都是单次生效，用完就结束。而智能设备会形成闭环，越用越贴合，效果也会越来越深。
他闭上眼。
耳边传来远处操场的脚步声，有人夜跑。楼下小卖部灯还亮着，店员在整理货架。风吹动窗帘，发出一点点响。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赵老师刚才站的地方，路灯下有一片水渍，是刚才洒水车经过留下的。水面倒映着灯光，晃动着。
他起身，把信封装进外套口袋。
明天中午前，他会把它放在赵老师办公室门口。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购物平台的新通知：【您的智能手环已发货，预计明日送达】。
他锁屏。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阳翻了个身，床帘晃了一下。
陈默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两声。
短，轻。
然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