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冲进寝室的时候，陈默正坐在桌前拆一个快递。
盒子不大，外面贴着物流单，发件地是某电商平台的自营仓。他刚剪开胶带，就听见张涛在身后喊了一声。
“你还在用这个？”
陈默抬头，“你说什么？”
“那个洗发水的事还没平，你现在又来新的？”张涛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新帖，《滨海大学惊现换皮男生？疑似使用神秘美白产品》。
帖子下面挂了两张图。一张是他在食堂打饭时的背影，另一张是侧脸抓拍，光线有点暗，但皮肤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默放下剪刀，抽出面膜包装。正面印着“七日焕白，提升两个色号”，右下角有一行小字：gg效果真实生效。
他知道这行字的意思。
系统又一次触发了。
他没说话，把包装放桌上，拿出里面的铝箔袋。轻轻一撕，取出片状面膜，质地偏厚，乳白色的精华液沾在表面，不滴不漏。
“你不解释一下？”张涛站在旁边，声音抬高了些。
“用了点新东西。”
“就这个？”
“恩。”
“有用吗？”
陈默把面膜展开，对折了一下，看了看尺寸。合适。
“你自己看。”
他走到镜子前，把面膜敷上。贴合度很好，鼻翼和嘴角都盖住了。精华液有点凉，脸上微微发紧。
张涛凑近盯着他看，“你这脸……之前不是有点暗沉吗？尤其熬夜后泛黄，现在……”
“用了几天了。”陈默说，“每天一次，晚上敷十分钟。”
“真能变白？”
“比以前亮。”
“不是吧，这才几天？”
“gg说七天见效。”
“你还信gg？”
“这次信了。”
张涛绕着他转了一圈，象在检查什么破案线索。最后站定，指着镜子里的人。
“你耳朵后面那块，以前有晒斑，现在淡了。”
陈默没动。那块斑是高中军训留下的，一直没下去。上周开始，他发现边缘模糊了，颜色一天比一天浅。
“可能是防晒做得好。”
“放屁。”张涛直接打断，“你从不涂防晒，连伞都不打。你现在就是靠这玩意儿改命。”
陈默揭下面膜，拿纸巾擦掉残馀的精华。皮肤摸起来滑了一层，反光也均匀了。
他没反驳。
因为张涛说得没错。
这款面膜是他三天前下单的。gg里说“真实用户反馈，连续使用七天，肤色提亮两个色号，痘印减淡百分之六十”。他照常付款收货，昨晚第一次用，今天早上照镜子，就发现下巴那颗旧痘印颜色变了。
不是遮盖，是真正在消。
他本来只想试试，没想到系统再次验证成功。
“链接给我。”张涛掏出手机。
“别闹。”
“我妹要高考了，天天刷题熬夜，脸蜡黄。我妈都想给她买美白丸了。你这个看着靠谱。”
“不适合所有人。”
“为什么？成分写得清清楚楚，谁都能用。”
陈默顿了一下，“用了也不一定有效。”
“那你为啥有效？”
“我说了，状态好。”
“又是状态？”张涛翻脸比翻书快，“上次是头发，这次是皮肤，下次是不是连身高都能拉长三厘米？你当大家傻？”
陈默把空袋子卷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问题在哪。
别人用同款产品，不会触发系统效果。gg再吹得天花乱坠，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普通护肤品。可在他身上，每一句宣传语都成了现实。
这不是产品强，是他强。
但不能说。
“你想买就自己下单。”他说，“平台有活动，今晚八点第二件半价。”
“我现在就发群里。”
“随你。”
张涛当场打开家族群，把链接甩进去，还附了一句：“亲测有效，室友真人示范。”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弹出十几条回复。
【真的假的？照片呢？】
【我女儿脸上有雀斑，能用吗？】
【价格多少？能不能代购？】
张涛一边回一边念出来，陈默坐在床边整理笔记，假装没听见。
直到张涛突然安静。
“怎么了？”他问。
“我妈问我，能不能拍一段你敷面膜的过程。”
“不行。”
“她说只是记录前后对比，不发出去，就家里人看看。”
“我说了不行。”
“你怕啥？”
“我不想被人盯着。”
“可他们就想看真实的改变。”张涛坐下来，语气缓了点，“你知道现在多少人信你吗？我爸用了那款洗发水，才一周就说头皮不痒了。他以前用医院开的药，喷得满脸通红都没用。现在他逢人就推这牌子。”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笔。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信产品，是信他这个人。
因为他就在那里，变化一点没藏住。
头发长出来了，皮肤变亮了，眼神也不浑浊了。整个人象是换了台发动机，运转顺畅。
可这些都不是他们能看到的真相。
第二天中午，陈默去食堂，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就来了个人。
是隔壁班的女生，叫林晓，以前上过同一节选修课。
“我能坐这儿吗？”她问。
“随便。”
她坐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
“你在用那个美白面膜，对吧？”
陈默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哪个？”
“就是论坛上说的那个。有人说你是模特，专门做推广的。”
“我不是。”
“那你愿意让我拍个照吗？就现在，脸上的状态。”
“不拍。”
“求你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我脸上有痘坑，三年了，试过激光、刷酸，都没用。我看到你的对比图，真的变了。”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圈有点发青，脸颊两侧有明显的凹陷疤痕，说话时不敢直视他。
“gg说要坚持用。”
“我知道。但我怕没效果。”
“用了才知道。”
“你能把链接给我吗？我自己买。”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找到商品页面，生成分享码，递过去。
她扫完道谢，临走前回头说：“如果我也变好了，能不能请你吃饭？”
“不用。”
她走了。
陈默吃完饭回寝室，路上经过公告栏，看见有人贴了张a4纸，标题是《征集真实护肤案例，高额酬谢》。下面留了个微信号，备注写着“专收滨海大学生发&美白实证”。
他停下脚步看了两秒，撕下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晚上八点，他准时打开平台，准备再下一单面膜。库存只剩三百多份，价格没变，但销量从昨天的一千涨到了三千。
他刚点进购物车，手机响了。
是姑姑。
语音通话。
他按了接听。
“听说你又出事了？”
“没有。”
“群里都在传你用面膜变白的事。还有人说你接了品牌代言，要开直播。”
“我没。”
“那你到底用没用？”
“用了。”
“有效果？”
“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上次那五千，你没接。这次不一样。有个护肤品牌找上门，想让你做定制款的真实测评。他们愿意先付两万定金，只要你配合拍摄使用过程。”
“我不拍。”
“不是让你演，是记录真实变化。他们看中的是你不用滤镜也能看出差别。”
“我说了不行。”
“陈默。”姑姑声音沉下来，“你现在已经挡不住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别人已经把你当成样板了。”
他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传来楼下学生聊天的声音，风吹动树叶，沙沙响。
“你听好。”姑姑继续说，“他们不只是想要你一个人的效果。他们想推出‘陈默同款定制版’面膜，主打‘真实功效可复制’。你只要点头，后续分成少不了。”
“复制不了。”
“什么？”
“我说，那种效果，别人用不了。”
“什么意思？”
“我没骗你。”他的声音很轻，“他们做出来的面膜，和我用的，看起来一样。但只有我，能实现gg里的结果。”
姑姑愣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默没回答。
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就会引来更多追问。而他不能说。
系统不会解释，也不会提醒。它只在他付款那一刻起作用，悄无声息地把gg变成现实。
其他人买了，用了，最多觉得“还行”。
而他，是真的在变。
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打开计算机，登录账号，在购物车里删掉了准备下单的面膜。
他决定换一款。
第二天清晨，快递柜发来取件通知。
他穿好衣服下楼，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个白色小盒，没有品牌标识，侧面印着一行字：定制款·仅限编号用户。
他拿回家，拆开。
里面是一片独立包装的面膜，材质比之前的更薄，精华液呈淡粉色，气味清淡。
说明书上写着：每日一次，连续七日，肤色提升三个色号，肤质细腻度改善百分之七十。
他看了看生产日期，是昨天刚出厂的。
他知道这是品牌方寄来的测试装。
也是冲着他来的。
他走进洗手间，撕开包装，把面膜敷上。
冰凉的液体贴在脸上，呼吸间能闻到一丝植物味。
十分钟后揭下，对着镜子看。
肤色确实比早晨亮了一层，眼角的小干纹也不那么明显了。
他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
正准备关相机，忽然发现耳根靠近脖子的位置，原本有一点色素沉淀，现在完全消失了。
象是被擦掉的一笔墨迹。
他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
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