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屏幕的光映在陈默脸上，他盯着购物软件的退款通知，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页面。台灯已经熄了，屋子里只有显示器亮着，他没再打开别的光源。
他继续看课程视频，进度条拉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张涛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狗探头探脑，配字：“你在寝室不？”
陈默回：“在。”
“下来一趟，楼下小卖部门口。”
“有事？”
“见了就知道。”
陈默合上计算机，起身穿上鞋。他拉开门，走廊的灯不太亮，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有点回音。等电梯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电梯门开，张涛靠在墙边玩手机，手里拎着一袋薯片。
“你终于下来了。”他说，“我等了五分钟。”
“刚才在学习。”
“学习好啊，但你也得关心下现实问题。”张涛把薯片塞进嘴里一大口，含糊地说，“比如你现在头顶的情况。”
陈默皱眉，“我头顶怎么了？”
“你自己不知道？”张涛凑近一点，眯着眼看他鬓角，“你这儿……是不是长头发了？”
陈默不动声色，“哪儿？”
“就是耳朵上面那块儿，以前不是秃了一小片吗？我记得大一还笑过你象地中海前期。现在……好象有毛了。”
陈默没说话。那是他用生发洗发水第五天后开始出现的变化。起初只是绒毛，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每天照镜子能察觉到区别。现在确实长出来了，颜色偏浅，短而细，不仔细看就象肤色阴影。
他没想到会被人注意到。
“可能最近睡得好。”他说。
“哈？”张涛瞪眼，“睡觉能长头发？你别骗人了，这都快赶上植发效果了。”
“不信就算了。”
“等等。”张涛突然伸手，想摸他鬓角。
陈默侧头躲开。
“你干嘛？”
“看看是不是真的！手感总不会骗人吧。”
“别闹。”
张涛收回手，啧了一声，“你还真是变了。不止头发，你这脸也……挺精神的。以前上课老打瞌睡，现在眼神都亮了。”
“可能是换了护眼灯。”
“又来这套。”张涛摇头，“你这段时间用了啥特别的东西没有？老实交代。”
陈默沉默两秒，“就一款洗发水，gg上说能防脱生发，我随便买的。”
“有效果？”
“我自己也没想到。”
“链接给我。”
“你也有脱发问题？”
“我倒是还好，但我爸快秃完了。我妈天天念叨他中年危机，他自个儿也烦。你要真有用，我拿回家试试。”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翻出那款洗发水的页面，发给张涛。
张涛点开看价格，眉头立刻皱起来，“六十多？这么贵？”
“买两瓶打折。”
“还是贵。”张涛撇嘴，“不过看你这情况，说不定真行。我先截图，回去跟我爸说一声。”
“你要是想试，建议坚持用一个月，早晚各一次，头皮要按摩。”
“你还研究出使用心得了？”
“用了才知道。”
两人往宿舍楼走，张涛一边走一边拍照发家族群。刚进电梯，他手机就响了，是语音通话请求。
“我爸打来了。”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真有效果？”男人声音直接从听筒里传出来。
“人家陈默头上长出来了，你自己看照片。”
“哪个人？你同学？”
“对，我们班的，原来也掉得厉害，现在都长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多少钱一瓶？”
“六十多，两瓶一起买便宜点。”
“六十多不算贵。”男人语气立刻变了，“比医院开的药便宜多了。医院那个什么米诺地尔，喷了一年没见好，还刺激头皮。”
“那你买不？”
“买，现在就下单。你把链接发我。”
张涛照做了。挂电话前，他爸还叮嘱：“你让你同学再多用一阵，看看会不会再掉。”
电梯门开，陈默走在前面。张涛跟上来说：“我爸说了，要是真有用，年底请你吃饭。”
“不用。”
“他是真心感谢。你说这年头谁信洗发水能长头发？可你这就活生生的例子。”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洗发水的问题，而是gg里说的功效刚好被系统实现了。普通人用同款，不一定有效，就象昨晚那款助眠枕头，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真货。
但张涛不知道这些。
他们回到寝室，张涛坐在自己床上，还在翻聊天记录。过了几分钟，他又抬头。
“陈默。”
“恩？”
“你最近还用了啥别的东西没？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不象以前那么蔫了。上课记笔记也快，上周测验你还考前三。你之前不是都在中下游吗？”
“最近状态好。”
“又是状态？”张涛翻白眼，“你每次都说状态。可状态能连续一个月往上走？你不觉得奇怪？”
陈默低头整理书包，“可能是因为生活规律了。”
“行吧。”张涛躺倒，抓起薯片咬了一口，“反正你这洗发水是真的牛。我刚刚群里问了，好几个亲戚都说要买。”
“亲戚？”
“对啊，我妈把她姐妹群里的人都拉进来了。我爸那边也有几个同事，听说了也想试试。现在都在问我链接靠不靠谱。”
陈默愣了一下。
“他们……都脱发？”
“中年男人有几个不脱的？再说女的也掉啊，压力大、熬夜、产后都掉。我妈就说她闺蜜去年掉了一半，戴帽子都不敢摘。”
他坐起来，认真看着陈默，“你这玩意儿，搞不好能火。”
“只是洗发水。”
“可它真能长头发啊！”张涛提高声音，“别人gg都是吹，你是真有效果。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为这个花钱？”
陈默没说话。他在想姑姑转来的五千元。当时她说是定金，意思是要他拍使用过程，做推广。他没答应，也不打算答应。
但现在，效果正在被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陈默去食堂吃早饭，刚坐下，张涛就端着餐盘坐过来。
“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昨天那群人，已经有三个下单了。”
“哪个群？”
“家庭群啊。我妈她们今天早上讨论了一早，还有人问能不能代购。”
“代购？”
“对，怕买到假货。我说你用的就是这家，应该没问题。”
“平台发货，我也控制不了真假。”
“但他们信你。”张涛看着他，“因为你在这儿，效果看得见。你不象是会骗人的样子。”
陈默低头喝粥。
“而且你不宣传，反而更让人相信。你越不说，大家越觉得是真的。”
中午回宿舍，他发现门口贴了张纸条：【陈默，看到联系我，有事。——李姐，隔壁栋宿管】
他撕下纸条，放进口袋。
下午没课，他准备去图书馆自习。路过教程楼拐角，碰上了张涛的表妹，也是同系的女生。
“哥让我来找你的。”她直接说，“关于那个洗发水的事。”
“你也要买？”
“我想问你亲身体验。用了多久开始有感觉？”
“大概五天有绒毛，十天明显变密。”
“真的？”
“你自己看。”
他侧过头，让她看清鬓角。
女生盯着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照，“我能发群里吗？”
“随你。”
她当场就把照片发了出去，还配文本：“真人实测，已生发！！！链接在下面！！！”
不到十分钟，陈默的微信好友申请多了十几个。头像大多是中年男女，备注写着“朋友推荐”“想咨询洗发水”“求代购”。
他一个都没通过。
晚上回到寝室，张涛坐在椅子上刷手机，一脸惊奇。
“你成网红了知道吗？”
“什么网红？”
“咱们学校贴吧炸了。有人发帖说‘发现神秘生发男’，还贴了你侧脸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认识的人一眼就认出是你。”
陈默皱眉，“谁发的？”
“不知道，匿名帖。但现在下面全是问链接的。有人说要组团买，还有人说想找你拍短视频。”
“我不想出名。”
“我知道。”张涛收起手机，“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拦不住了？”
“什么意思？”
“效果是真的，人就会信。信的人多了，就会传。传开了，就没人能按住。”
他顿了顿，“你不用做什么，甚至不用说话。只要你还在这里，头发一天比一天多，就会有人找上门。”
陈默看着桌面。
他知道张涛说得对。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学生了。他的变化藏不住了。
第三天，他去上课，发现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下课后，有个陌生人加他微信，备注是：“能看到你的生发过程吗？我也严重脱发。”
他没通过。
第四天，宿管李姐亲自来敲门，问他有没有多馀的洗发水，她想买一瓶试试。
第五天，张涛带来一瓶新的，说是他舅妈托他带的。
“她说网上已经有人卖高价了，同一款洗发水，标价一百二，还说是‘内部特供版’。”
“不可能。”陈默接过瓶子看了看，“这就是普通款。”
“但她信啊。”张涛苦笑，“她说别人卖的都不如你用的有效，所以一定是有什么秘诀。”
陈默把瓶子放在桌上。
他知道没有秘诀。唯一的不同，是他用了之后，gg里的效果真的发生了。
其他人买了同样的东西，未必会有同样结果。
但他们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是陈默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又或者，是这款洗发水真的神了。
第六天，校园论坛出现了新帖子：《全网查找滨海大学生发男生，求牵线代购》
第七天，陈默走在路上，听见两个学生低声议论：“那就是他吧？头发真的长出来了……”
他加快脚步。
第八天，张涛拿着手机冲进寝室，脸色发白。
“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冒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