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小本子放回书包，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家族群的消息。
他点开微信，姑姑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你是不是有秘密”。
接着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
“小默啊，我听说你现在头发长得可好了？是不是用了什么好东西？”
陈默没动。他站在校门口拐角处，手里还捏着刚合上的笔记本。风吹过来，书页边缘蹭了下手指，有点粗糙。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还是姑姑。
【别装傻，你表哥都告诉我了，说你上次回家，刘海都敢掀起来了，以前不是总压着额头吗？】
陈默叹了口气。表哥王强确实知道些事，但他没想到会传到家里去。
他还没回，群里又炸了。
这是二姨。
三舅。
大伯。
四叔。
小姨。
五舅妈。
陈默看着屏幕，一条条往上翻。整个家族群都在讨论他的头发。
他本来不想管，但消息越堆越多，连平时潜水的亲戚都冒出来问。
姑姑又发了一条。
他尤豫了几秒，退出语音通话界面，打开购物软件，找到那款洗发水。
链接复制，粘贴进群。
【就这个。】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瞬间被红包和消息淹没。
【已拍！】
【买两瓶试水！】
【先看效果，有效我全家换！】
【姐妹们等我好消息，我要逆龄重生！】
小姨立刻下单，还截了订单图发群里。
【一瓶够用多久？每天洗吗？】
她单独私聊陈默。
陈默回：隔天一次就行，一瓶能用一个月。
【水温有没有讲究？】
温水就行。
【洗完要按摩吗？】
随便揉几下。
【有没有副作用？我皮肤容易过敏。
没有。
他一条条答完，手机又响。这次是视频邀请，姑姑打来的。
他接了。
画面里姑姑坐在沙发上，身后是熟悉的客厅，茶几上摆着瓜子盘和半杯凉茶。
“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她盯着屏幕，“害得我们一个个瞎折腾。”
“我不确定有用。”陈默说。
“现在确定了？”
“看起来是。”
“那你早点说啊！”姑姑拍了下桌子，“你大伯去年花三万做植发，现在还在恢复期，每次剪头都要预约专家。你倒好，一瓶洗发水解决问题？”
陈默没说话。
“你老实讲，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别藏着掖着，咱们是一家人。”
“真就这个。”
“我不信。”姑姑摇头，“你以前头发什么样我知道，风吹一下都怕掉几根。这才多久，突然就浓密了？你肯定还做了别的。”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他昨天才记下理发师傅的话：三个月内能长出完整发型。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有效。他只能按原来的说法来。
“可能是最近睡得早。”他说，“也不熬夜打游戏了。”
“那我也早睡！”姑姑叫起来，“我十点就躺下，早上七点起，头发照样一把一把掉！”
“饮食也可能有影响。”陈默想了想，“我最近吃得清淡。”
“我更清淡！”姑姑更急了，“我为了减肥，三个月没碰油炸的，连红烧肉都不敢吃一口，结果呢？头顶越来越亮！”
陈默沉默。
他知道这些改变对普通人来说不会立刻见效。但他不一样。gg里说“坚持使用可见效果”，对他而言，第七天就能看到新生绒毛。
可这话不能说。
“要不……你也试试？”他只能这样建议。
“我已经下单了。”姑姑瞪着他，“但我告诉你，如果没用，我饶不了你。”
说完挂了视频。
陈默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天。阳光刺眼，他眯了下眼。
刚走出几步，手机又震。
是表哥王强。
【姑姑在家族群发你的截图了，你现在成咱们家希望了。】
陈默停下。
【她说你是唯一一个真有效的人，其他人都是骗人的。】
陈默皱眉。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发烧那次，她连夜骑车送你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膝盖到现在还有疤。她把你当亲儿子看。所以你要是真知道什么秘诀，别瞒着。】
信息停在这里。
陈默站在原地。他想起那时候的事。六岁，高烧四十度，姑姑背着他跑过三条街，最后拦了辆的士。她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他知道她对自己好。
可系统这事，说了也没人信。他之前试过跟王强提一句“有些产品真的有用”，结果对方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回复：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有这个洗发水，别的没用。
【那你让她别抱太大希望。】王强回。
陈默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看见几个同班男生围在一起看手机。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聊什么。
“听说了吗？陈默家整个家族都在用那个洗发水。”
“真的假的？我姐也在家族群，说他已经成了‘发际线拯救者’。”
“他是不是偷偷开了代理？”
“不可能，他自己都懒得赚钱，上次助学金名单下来，他还让给别人。”
“那怎么解释？”
“运气吧。有些人就是命好。”
陈默没停下，直接上了楼。
进屋后把书包放下，打开计算机。流览器历史记录里还存着几条搜索：护眼灯测评、助眠枕头对比、增肌蛋白粉推荐。
他点开一个新的页面，输入“防脱洗发水”。
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他发的那个链接。
评价区刷满好评。
【用了两周，痒了几天，现在新毛茸茸的！】
【老公终于不用戴帽子睡觉了！】
【我妈说我是返祖现象，从爷爷那辈就没这么密的头发。】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
手机再响。还是家族群。
是三舅。
陈默回：正常。
二姨。
大伯。
陈默一条条看过去。有人热，有人凉，有人痒，有人出油更多。
他知道这些反应因人而异。系统只在他身上生效，别人用了只是普通洗发水。
可他们不知道。
他不能说破。
正想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姑姑。
【小默，我今天拍照了。】
附了一张自拍。她撩起刘海，露出额头。皮肤光滑，没什么变化。
“你看，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我用法不对？”
陈默看着照片。她的发际线和从前一样，甚至比几年前更靠后了些。
他打字：才第一天，太急了。
【别人不是三天就痒了吗？】
那是体质问题。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痒的？】
陈默停住。
他不能说自己第五天就有明显反应。那会显得太准，太象早有准备。
他改口：大概一周后吧。
【我都等不了七天。】姑姑发了个哭脸。
陈默没再回。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小本子上写下：
【家族群反馈：多人尝试同款产品，个体反应差异显著。无实际功效传递，仅心理预期增强依从性。结论：系统效果不具备扩散性，依赖用户本身绑定。】
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传来笑声，几个女生路过楼下，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宿舍阳台。
陈默没动。
他坐了一会儿，手机又亮。
这次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21的账户收入一笔转帐，金额：5000元，来源：姑姑林秀英。】
备注写着：
【别嫌少，这是定金。要是三个月后我头发真长出来，再给你打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