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小本子收进书包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涛发来的消息：【理发店新来的师傅剪得真不错，你要不要也去修修？你那头发最近看着有点厚，都快成锅盖了。】
他看了一眼，没回。
这几天头发确实变了。不是长度，而是质感。以前顺滑贴头皮，现在摸上去有点扎手，尤其发际线那一圈，象是有东西在往外冒。早上洗脸低头时，能感觉到额前的碎发比之前多了些，挡视线。
他原本不打算去理发店。这种地方人多嘴杂，问题一堆，他不喜欢被问东问西。可下午路过教程楼后门那条街，看见“阿杰理发”门口排着队，都是学校里的学生。王强也在里面，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店里的动静。
陈默本来想绕过去，结果王强一眼看见他，招了招手。
“别走啊，正好一起。”他说，“我刚打完卡，今天第五天拍照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变化。”
陈默停下脚步。
他知道王强说的打卡是什么。那群叫“发际线保卫战”的男生每天拍照记录头顶情况，互相监督。王强前几天还私聊问他洗头频率和用量，一条条记下来，跟做实验似的。
“你头上？”陈默问。
“对啊。”王强掀开刘海，露出额头两侧，“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比上周密了点？”
陈默凑近看了眼。皮肤上确实浮着一层浅色细毛，不算明显，但和之前光秃秃的状态不一样。这是正常进展，说明产品起效了。
“有点变化。”他说。
“我就知道！”王强立刻笑了，“我没白坚持。你说得对，慢的才靠谱。”
这时前面的人出来了，是个短发女生，头发整齐利落。她经过时看了陈默一眼，笑了笑。
店里坐着三个客人，两个在等，一个正在剪。师傅三十岁左右，穿黑t恤，动作干净，剪刀用得很稳。墙上挂着价目表：普通剪发二十，修鬓角加五块，造型另算。
“轮到我了。”王强走进去，直接坐到椅子上，“老规矩，推两边，上面留一点，别太短。”
师傅点头，围布一抖，披在他身上。
陈默站在门口尤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我也剪一下。”他说。
“坐这边。”师傅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陈默坐下，围布裹好。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排队的人。他没再说话，低着头玩手机。
师傅开始动手。剪刀从后脑勺往上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第一下下去，几缕发丝落在围布上。第二下，第三下，节奏很稳。
突然，师傅停住了。
“你这头发……”他低声说，“密度挺高啊。”
陈默没抬头。
“我剪过不少学生，没见过你这种。”师傅用梳子挑起一撮头发看了看，“根部特别密，而且新生的绒毛很多，全是直立的。你最近用了什么？”
陈默抬眼看向镜子，和师傅对上视线。
“就普通洗发水。”他说。
“真的假的？”师傅不信，“这种状态不是天生的。你这属于毛囊激活后的生长期表现，一般人得靠药或者仪器才能做到。”
旁边王强转过头来听。
“你也懂这个？”陈默问。
“我学过头皮护理。”师傅一边继续剪，一边说，“以前在连锁店干过两年，专门接脱发客户。你这种情况，属于早期干预成功案例。再养一个月，发际线就能明显回升。”
陈默没接话。
“你是自己研究的？”师傅又问。
“试了点东西。”
“有效果就行。”师傅笑了，“很多人花大钱做治疔，不如一瓶对的洗发水管用。你这头发，底子好，只要别熬夜，饮食正常，很快能恢复到高中时候的样子。”
一圈剪完，师傅换了剃刀，开始修鬓角。
“这边也密。”他摸了摸陈默太阳穴附近，“长势均匀，没有斑秃迹象。你平时洗头用热水多吗？”
“温水。”
“挺好。”师傅点头，“太烫反而伤毛囊。”
剪完最后一刀，他抖掉围布，拿起吹风机。
热风扫过头皮，有点酥麻。陈默闭了下眼。
吹完，师傅递过镜子让他看后面。
“怎么样？清爽了。”他说。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短了一圈，但不象以前那样露出大片头皮。额角、后颈、耳上，全都覆盖着一层短短的绒毛，颜色接近黑，只是更软一些。整体看起来不再是稀疏，而是结实。
“不错。”他说。
“你这状态，三个月内能长出完整发型。”师傅说，“到时候再来，我可以帮你设计个适合的脸型修饰款。”
王强在一旁听得认真。
“师傅，我能不能也问问？”他举手，“我用了同款洗发水，才第五天，有点痒，正常吗？”
“痒是毛囊活跃的表现。”师傅看他一眼，“只要你没红肿、脱皮，就是好事。坚持用，别断。”
“我要拍照片记录吗？”
“最好每天拍。光线固定，角度一样，半个月就能看出差别。”
王强掏出手机，当场对着头顶拍了一张。
“你也来一张？”他问陈默。
陈默摇头。
“你不留记录可惜了。”王强说，“你这效果太典型，要是发出去，肯定有人信。”
“我不想被人盯着看。”
“可你已经影响到别人了。”王强收起手机，“张涛昨天问我借洗发水，李阳说要拉室友进打卡群。林晓还专门问我，是不是你给了建议。”
陈默站起身，掏钱付款。
二十块，扫码完成。
“你们这些男生，终于开始注意形象了。”师傅笑着说，“以前都是女生来做护理，现在男生也开始讲究了。”
门外阳光正烈。陈默走出店门，抬手摸了摸头顶。发根立着，有点刺掌心。
手机响了。是张涛：【听说你去剪头了？效果咋样？】
他没回。
往前走了几步，迎面来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提着奶茶，边走边喝。她们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人笑了。
陈默没在意。
走到校门口拐角，他停下，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理发店反馈：专业人士确认绒毛生长状态属实。剪发过程中无异常脱落，新生毛发分布均匀。建议定期修剪保持整洁，避免过长掩盖变化。】
合上本子时，手指碰到书页边缘，有点粗糙。
远处传来单车铃声，一辆自行车从他身边骑过，车筐里放着一顶深色帽子。
那人骑出几米后，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