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宿舍时，张涛正对着镜子拨弄头发。他把刘海往两边分，又往前压，最后叹了口气。
“又掉了？”陈默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瓶刚买的洗发水。
“不是掉，是退。”张涛指着自己额头，“你看，这地方是不是比上个月高了？”
陈默没接话，拧开瓶盖闻了下。味道很普通，有点植物香。
“你别装没事人。”张涛转过身，“你头发密得离谱，风吹都不乱。我上周还看见你拿梳子刮头皮，根本没掉几根。”
“可能体质不一样。”
“少来。”张涛摇头，“你肯定用了什么。护眼灯那事我就信了，泡面的事我也认了，现在连头发都不正常，你还说没门道？”
陈默把瓶子放桌上，标签朝上。【生发洗发水，七天见效，脱发局域重新长出绒毛】。
gg词印得清清楚楚。
他买这东西不是为了自己。前几天体检，医生说他皮脂分泌正常，毛囊健康，发际线稳定。这瓶洗发水，是他准备试用的下一个产品。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陈默问。
“能睡。”张涛抓了抓头，“就是一摸枕头，全是头发。早上起来扫一遍，晚上还能再扫一遍。我都想剃光算了。”
“先试试这个。”
“你用？”
“我试效果。”
张涛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又要验证gg？”
陈默点头。
“行，我帮你记时间。”张涛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26号，陈默开始用生发洗发水，观察周期七天】。
“不用记录我。”陈默拧紧瓶盖。
“这不是为你。”张涛把手机塞进口袋，“是我真想知道有没有用。要是真有效，我下周就去买。”
陈默没再说什么，拎着瓶子去了浴室。
热水冲过头发，他挤出一泵洗发水，均匀抹开。泡沫不多，清凉感顺着头皮散开。洗完擦干，镜子里看不出变化。发丝还是那样，黑，直，贴着头皮。
他也没指望一次就见效。
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刷牙洗脸。路过镜子时多看了一眼。头皮颜色比平时浅一点，象是被洗透了。没有红点，也没有屑。
张涛凑过来瞟了一眼，“有感觉吗？”
“还没。”
“继续用。”
第三天，洗头时发现后脑勺有地方发痒。挠了一下，没掉头发。晚上照镜子，那一块皮肤微微泛红，象刚搓热。
第四天，痒的地方多了两处，都在耳后上方。陈默用指腹轻轻按，触感和平常不一样，有点扎手，象是有细小的东西顶出来。
第五天，张涛突然伸手摸他头顶。
“你干什么？”陈默偏头躲开。
“我看看！”张涛被推开也不恼，“昨天我就想碰了，忍到现在。你这儿，是不是长了点短毛？”
陈默抬手摸了摸。确实有。很细，很软，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颜色比头发浅，贴在头皮上像绒布。
“第七天才能判断。”他说。
第六天，短毛范围扩大了些。太阳穴两侧也开始冒点。洗头时不痒了，但头皮有种涨涨的感觉，象有什么在下面推着要出来。
张涛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象在监测试验进度。
“你要不要也试试？”陈默问。
“我不敢。”张涛缩手，“万一无效呢？或者反作用？你这是系统保底，我可没这种运气。”
陈默没解释什么叫系统，也没说自己只是验证gg真实性。
第七天晚上，他洗完头，站在灯下让张涛看。
“怎么样？”
张涛戴上眼镜，凑近盯了几秒，“卧槽……真长了。”
他手指虚悬在陈默头顶，不敢碰，“全是小绒毛，密密一层。虽然还不明显，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你这七天，等于把别人半年的恢复期压缩了。”
陈默回寝室照镜子。灯光下，发际线边缘确实有了变化。原本光滑的头皮上浮起一层浅色细毛，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太阳穴往上的位置也有了复盖，不再露出大片皮肤。
他摸了摸。手感粗糙了些，不再是单纯的滑。
“gg说七天见效。”张涛坐在床边，“现在算不算达标？”
“算是。”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换别的？还是继续用？”
“再用三天，巩固一下。”
“你这也太稳了。”张涛摇头，“换了别人，有效果立马停，省着用。你倒好，一步步来，跟计划好了似的。”
陈默没回答。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停太快。就象戒泡面那样，身体适应了某种状态，突然断掉反而会反弹。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他坚持每天使用。细毛逐渐变粗，颜色加深，开始接近正常发色。发缝变窄，刘海下的头皮不再一眼可见。
张涛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习惯性查看。
“你现在去拍照，对比三个月前的图，绝对吓人。”他说。
“不打算拍。”
“为什么？发圈一下，直接火。标题我都想好了——《大学生亲测生发洗发水，十天逆袭》。”
“我不想让人知道。”
“怕麻烦？”
“怕有人不信，又有人太信。”
张涛愣了下，“你意思是，有人会来找你问方法？”
“会。”
“那你干脆开个账号，分享经验。反正你懂怎么选产品。”
“我不想出名。”
“可你做的事，比那些网红真实多了。”张涛认真说，“他们吹牛，你真有效果。你不利用，别人还以为你在藏私。”
陈默低头整理洗漱用品，把空瓶放进垃圾桶。
“我现在这样就行。”
“你就甘心当个透明人？”
“我不是透明人。”陈默抬头，“我只是不想被围着问‘你怎么做到的’。”
张涛没再劝。
几天后，王强来找陈默，手里拿着同款洗发水。
“你那个……能不能借我用用？”他问。
“我已经不用了。”
“我知道你用完了。”王强把瓶子放在桌上，“我买了新的，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只用了这个？没有配合其他药，或者去医院做治疔？”
“只有这瓶。”
“gg说七天见效，你用了十天。我能不能跟着你的节奏来？”
“你可以试试。”
“但我怕没效果。”王强声音低了，“我听说这种东西，越早用越好。我拖了快一年，现在毛囊可能已经死了。”
“不一定。”陈默看着他，“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不熬夜。”
“饮食呢？”
“尽量不吃辣，少油。”
“那就还有机会。”
王强眼睛亮了一下，“你见过类似的情况？”
“见过。”陈默说，“有人比你严重，后来也长了。”
“靠什么？”
“坚持用对的东西。”
“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王强苦笑，“我室友用了三天就说没感觉，扔了。另一个用了半个月，嫌麻烦，换了别的牌子。他们总想找更快的。”
“快的不一定有用。”
“所以你是相信慢的？”
“我相信真实的。”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把瓶子握紧，“我决定试三十天。一天不落。要是没效果，我也认了。”
“你可以拍记录。”
“拍？”
“每天拍一张头顶，存下来。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拿出来对比。”
王强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还能发到群里，给其他人看。”
“别提我。”
“我不说你名字。”王强赶紧点头，“就说是我自己找的方法，慢慢试出来的。”
陈默同意了。
又过了几天，林晓在食堂碰到陈默，叫住他。
“王强说他在用生发洗发水。”她看着他，“是你建议的？”
“他问我有没有用过。”
“你觉得他会有效果吗？”
“他作息正常，饮食注意，只要坚持，就有希望。”
林晓点点头，“他还建了个打卡群，叫‘发际线保卫战’。拉了六个男生，每天互相发照片。”
“挺好的。”
“但他不说来源。”林晓盯着陈默，“所有方法都绕不开你。泡面回收计划是你起的名，护眼灯是你先用的，现在连生发洗发水都和你有关。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象什么都影响了。”
陈默没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哪些东西有用？”她问。
“我只知道哪些gg说了实话。”
“可别人看gg，只会觉得夸张。”林晓说，“你却当真了。”
“因为我试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更多人知道？”
“有些人不需要答案。”陈默看着她，“他们需要的是选择的机会。”
林晓没再问。
那天晚上，陈默收到一条消息。是王强发的，一张模糊的头顶照片，附带一句话：
【今天第五天，好象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陈默放下手机，打开抽屉，翻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他在最新一页写下：
【生发洗发水，gg属实。七天初现绒毛，十天明显复盖。需持续使用，避免中断。适合早期脱发干预。】
写完合上本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楼下喊名字。听不清是谁，也不重要。
他把本子塞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