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桶泡面，包装还没拆。他抬头看了眼三楼阳台，窗帘拉着，不知道她回没回来。
陈默走在他旁边，背包斜挎着，脚步没停。
“你真不帮我？”王强小声说。
“帮你什么？”陈默问。
“递个话啊，说我在下面。”
“你自己能说。”
“我怕她不理我。”王强低头抠桶盖，“我跟她又不熟，突然送泡面，是不是太奇怪了？”
“你想让她记住你。”
“是啊。”王强点头，“班里那么多男生，她不可能一个个都注意。但我听说她最近也吃这个牌子的泡面，天天晚上在寝室煮。我就想，要是能一起吃一次，说不定能聊上几句。”
陈默停下脚步，“所以你是拿泡面当见面礼？”
“差不多吧。”王强笑了笑，“总比空手强。而且这面确实香，我闻过好几次，她门口有味道。”
“那你直接上去敲门。”
“不行不行。”王强摆手，“宿管阿姨查得严，男生不能进。我只能站这儿等她下来。”
陈默看了看时间，“你打算站多久？”
“等到她出现为止。”王强把泡面抱紧了些，“我今天特意没去食堂，就为这事。”
陈默没再说什么，靠在旁边的树荫下等。
两人站了十分钟，楼道口没人出来。远处有几个女生走过，王强抬头看了几眼，都不是她。
“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王强忽然开口。
“做想做的事，不算傻。”
“可万一她觉得我烦呢？拿着泡面堵人，像跟踪狂。”
“你没跟踪，也没偷看。你在楼下站着，和别人一样。”
“可动机不一样。”
“动机只有你知道。”陈默看着他，“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你给不给，是你的事。”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把泡面举起来看了看，“其实我也不是非得让她喜欢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以前上课坐前后桌，连句话都没说过。现在快大三了，再不说，毕业可能就见不到了。”
“那就试一次。”
“恩。”王强深吸一口气，“要不……你帮我喊一声？就说有人找她。”
“我不认识她。”
“你就说‘三零七的，有人找’，行不行？”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三楼喊：“三零七的，有人找。”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上去。
两人抬头盯着阳台方向。
窗帘动了一下，接着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女生探出头来，短发，穿着浅色睡裙。
她往下看了一眼，皱眉。
王强立刻举起泡面，露出笑脸。
女生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又把窗帘拉上了。
王强的笑容僵住。
“她看见我了。”他低声说。
“她知道是你。”
“但她不想下来。”
“不一定。”陈默说，“也许她在换衣服。”
话音刚落，阳台门打开，女生走出来，换了件外套，手里拿着饭盒。
她下了楼，走到门口停下，隔着铁门打量王强。
“你找我？”
“啊对。”王强赶紧上前，“那个……我看你最近常吃这款泡面，我也吃，就想着……要不要一起？”
女生愣了一下，“一起吃？”
“恩。”王强把泡面递过去，“我多带了一桶，刚买的，还没拆。”
她没接，“你为什么请我吃泡面？”
“不是请。”王强挠头，“就是……觉得挺巧的，我们都吃这个。班里其他人现在都不怎么碰米饭了，光靠这个撑着。我觉得……有点意思。”
女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为了搭话才来的吧？”
王强脸一红，“有一点。”
“说实话挺好。”她接过泡面，“不过我刚吃完午饭，现在不饿。”
“那……晚上呢？”王强连忙问，“你要是在寝室煮，我可以送来，顺便……聊聊？”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吧？”女生看着他。
“我知道！”王强急了，“你叫林晓，金融二班，学号尾数是八二六。”
林晓挑眉，“你还背学号？”
“我不是故意的。”王强尴尬地笑，“点名册翻过几次，记住了。”
林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又抬头看他，“你要是真想聊，明天晚上十点，楼下见。我那时候会煮面。”
说完，她转身回了宿舍楼。
王强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陈默拍了下他的肩，“成了。”
“她答应了？”王强回头，“她真的答应了？”
“她说十点见。”
“不是让我别来了？”
“是约你来。”
王强猛地跳起来，“我靠！真行了！”
他转过身抱住陈默，“你刚才那一嗓子救了我！不然我站一晚上她都不会露头！”
陈默推开他，“别激动。”
“我必须激动！”王强抱着泡面原地转圈，“我第一次跟女生单独约时间！还是因为泡面！这事儿能吹一年！”
“明天别迟到。”
“怎么可能迟到！”王强把泡面当宝贝一样护着，“我今晚就开始准备话题！说什么，怎么笑，什么时候递水……我都得练！”
陈默摇头，转身往教程楼走。
王强追上来，“你等等！你得教我！你怎么什么都懂？怎么说话让人听着舒服？你昨天劝我们少用那些东西，一句重的都没有，但我们全听进去了。”
“我只是说了事实。”
“可别人说事实没人听。”王强说，“你说话有种让人信的感觉。是不是用了什么产品？提神醒脑那种？”
“没有。”
“那你为啥这么稳？不象我们，吃了点东西就上头，控制不住。你好象……一直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我试过失控。”他说，“也尝过依赖的后果。现在只是选择不走回头路。”
王强没再问。
两人走到教程楼拐角，陈默停下，“你明天带两桶泡面。”
“为啥？”
“她说十点煮，说明那时才饿。你现在给她的一桶，她不会拆。带两桶，一桶当场泡，一桶留着下次。表示你记得她说的话，也愿意等。”
王强瞪大眼，“这都能想到？”
“细节让人觉得你用心。”
“我记住了。”王强认真点头，“两桶，一桶现在，一桶以后。”
“还有，别提别的产品。”陈默提醒，“护眼灯、饮料这些，先别讲。她要是用了还好，没用的话，你会显得象推销员。”
“对对对！”王强猛拍大腿，“我要是张口闭口gg词，肯定把她吓跑。”
“你想要的是关系，不是客户。”
王强咧嘴一笑，“你这话，简直象是专门研究过怎么交朋友。”
陈默没回应。
第二天晚上九点五十，王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梳过，手里拎着两个泡面桶，还带了瓶温水。
陈默从图书馆出来，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反复检查包装有没有皱。
“紧张了？”陈默走近。
“有一点。”王强搓手，“她说十点，现在已经五十九分了。”
“她会来。”
“你说她会不会带室友一起？”
“如果带了，你就多聊几句，别只盯着她一个人说。”
“要是她一个人呢？”
“那就专注一点。”
“怎么专？”
“看她动作，听她语气。她喜欢什么口味，煮面时先放水还是先撕调料包。这些小事，比背话题更重要。”
王强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宿舍楼门开了。
林晓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饭盒和热水壶。
她看到王强，脚步没停。
王强立刻迎上去，把一桶泡面递过去，“我带了新的，刚买的。”
林晓接过，看了看，“和昨天一样？”
“恩，红烧牛肉味。”
“我喜欢酸菜。”
王强一愣，“那……我下次买酸菜。”
“不用下次。”林晓拧开热水壶，“今天就能试。”
她把两桶面放在石墩上，打开其中一个，倒进热水。
“你吃吗？”她问。
“吃！”王强连忙拆自己的那桶。
两人蹲在路边，等着泡面焖好。
陈默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没靠近。
林晓掀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她用筷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怎么样？”王强问。
“还行。”她说，“比食堂快，也比外卖便宜。”
“就是会上瘾。”王强苦笑，“我现在吃饭没胃口，全靠这个活着。”
“你也这样？”林晓看他。
“恩。”王强点头，“前几天试过不吃，结果下午上课直接睡着了。后来发现，只要喝一口汤，精神就能回来。”
“我也是。”林晓低声说，“上周开始的。本来只想省时间，结果现在不吃就心慌。”
王强盯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想。”林晓握紧饭盒，“但不知道怎么停。”
“我有个办法。”王强说，“是我朋友教的。慢慢减，别一下子断。比如一天少喝半瓶饮料，或者换个灯试试。”
“谁教你的？”
“陈默。”王强指了指树边的人影，“那边那个，我室友。”
林晓顺着看过去。
陈默站在原地，没躲，也没走。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他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个泡面？”
王强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起来……不象我们。”林晓说，“你们眼睛亮得不正常，脸色发白。但他站那儿，呼吸匀，脸色正常，像睡够了觉的人。”
王强点头，“他是不一样。他劝我们别依赖，说这些东西一开始帮人，后来会拖垮人。”
“那他自己用过？”
“用过。”王强说，“他说他试过，然后学会了收手。”
林晓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热气渐渐散了。
她忽然站起来，把剩下半碗倒进垃圾桶。
“我明天开始，按你说的方法试。”她看着王强，“你愿意……一起吗？”
王强愣住。
“一起减？”他指着自己鼻子。
“恩。”林晓看着他，“既然你能想到来找我，说明你不是完全被控制的人。我们可以互相提醒。”
王强笑了，“行！我一定配合！”
林晓也笑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回头，“你朋友……能不能也教教别人？”
王强看向陈默。
陈默没动。
林晓没等回答，推门进了宿舍楼。
王强快步跑到陈默面前，“她倒掉了！她真的倒掉了！”
“看到了。”
“她说要跟我一起减！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发展？”
“她只是想找个人坚持。”
“但起点是我递的那桶泡面。”王强咧嘴，“没有这一桶，就没有下一桶。”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能不能搞个小群？把象我们这样想戒的拉进来？互相监督？”
陈默看着他。
“你可以当指导。”王强兴奋地说，“不用出面，我来说就行。就说方法是你总结的。”
“你想用我的经验，换人脉？”
“这不是骗人。”王强认真道，“是真的有用。而且越多人体醒过来，越不会被这些东西牵着走。”
陈默沉默片刻。
“可以。”他说，“但有两点。”
“你说！”
“第一，不准卖货，不准拉代理。第二，别提系统，别说我特殊。就说我是试得多，总结出规律。”
“没问题！”王强拍胸脯，“我王强发誓，绝不乱来！”
陈默点点头，转身要走。
王强在后面喊：“那……群名叫啥？”
陈默停下。
“就叫……”他想了想，“泡面回收计划。”
王强念了一遍，哈哈大笑，“这名字绝了！”
陈默没笑。
他往前走，夜风吹过走廊，远处宿舍窗口陆续亮起灯。
有些亮的是暖黄色，有些是冷白。
他看了一眼，继续前行。
王强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新建群聊。
输入四个字：泡面回收。
点击发送邀请的好友列表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一个，他选了林晓。
第二个，是他自己。
第三个，他尤豫了几秒，填了陈默的名字。
对话框弹出提示：对方未同意添加群聊。
王强不着急。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