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传单折好放进抽屉最里层,顺手压在了笔记本下面。他刚直起腰,宿舍门就被推开,张涛拎着塑料袋撞了进来。
“买水去了?”李阳从床上翻下来,盯着袋子看。
“不止。”张涛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下单了那个泡面,还有gg里的能量饮料。”
王强凑过去翻包装,“真买了?不是说吃完别的饭都咽不下去?”
“试一下才知道。”张涛撕开一包饮料,“反正现在大家都吃这个,我不试试跟不上节奏。”
陈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摊开的课本上,他没翻页。
“你喝过这个吧?”张涛拧开瓶盖递过来,“听说提神效果特别好,考试前喝一瓶能连熬两夜。”
陈默摇头,“我没喝过。”
“别装了。”李阳笑了一声,“你上次期末考前十,谁不知道你突然变自律了?肯定用了啥好东西。”
“我只是睡得早。”
“那你气色怎么这么好?”王强指着他的脸,“不象我们,最近天天刷题,眼圈都黑了。”
陈默没接话,翻开一页笔记开始抄写。
张涛仰头灌了一大口饮料,咂了咂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酸。”
“gg说喝了能专注。”李阳抢过瓶子闻了闻,“真的假的?”
“等会就知道了。”张涛把空瓶放下,“我还订了护眼灯,明天到货。”
“你这是一套配齐啊。”王强翻出手机,“我也看看还有什么推荐的。”
宿舍里三部手机同时亮起,页面全跳转到购物软件。搜索框里输入的关键词都是“gg同款”“实测有效”“吃了就停不下来”。
李阳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忽然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班里人少了?”
“少了?”王强抬头。
“食堂打饭的窗口,以前排长队,现在松快多了。”李阳吐出口烟,“好几个同学吃饭只带泡面,坐角落吃完了就走。”
“那不是正常?”张涛拆开泡面包装,“好吃的东西当然受欢迎。”
“可他们脸色不对。”李阳看着窗外,“苍白,没精神,但眼睛发亮,像打了鸡血。”
陈默停下笔。
“你也注意到了?”李阳看向他,“你不说,我都想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这些东西吃了会上瘾。”李阳掐灭烟,“而且不是普通的馋,是身体认定了它,别的都不接受。”
“你想多了。”张涛把煮好的泡面端出来,“哪有那么邪乎。”
香味立刻在屋里散开。
王强吸了口气,咽了下口水,“真香。”
“尝一口?”张涛递过去。
王强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面条滑进嘴里,他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样?”李阳问。
“……太顺了。”王强低声说,“一点都不卡喉咙。”
“好吃就多吃点。”张涛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陈默合上本子,起身去洗杯子。热水冲过杯壁,他听见身后传来咀嚼声和吸溜面的声音。
“我明天也订护眼灯。”王强吃完把碗放下,“gg说用了能减少疲劳,看书不累眼。”
“我还看到有个助眠枕头,写着一秒入睡。”李阳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已经下单了。”
“你不是一直失眠?”张涛看他。
“昨晚吃了那饮料,躺下十分钟就睡着了。”李阳皱眉,“问题是早上醒不来,闹钟响了三次我才睁眼。”
“那是深度睡眠。”张涛解释,“说明产品有效。”
“可我上课差点迟到。”李阳摇头,“感觉脑子像被灌了浆糊。”
陈默擦干杯子放回架子上。
“你到底用过多少?”李阳突然问他,“别以为我们没注意。你每天作息规律,笔记记得全,作业交得早。你是不是早就试过这些?只是不说?”
“我用的东西和你们不一样。”陈默说。
“有啥不一样?都是同一个牌子。”
“效果因人而异。”
“放屁。”张涛笑了,“gg说了,人人都有效。你怎么总把自己摘出去?”
陈默没再说话,坐回桌前打开台灯。
夜里十一点,宿舍灯熄了。
黑暗中传来窸窣声。张涛在翻柜子,接着是热水壶插电的声音。
“你又煮?”李阳在上铺问。
“饿了。”张涛小声答。
“这才几点,你晚饭吃了三桶方便面。”
“不是饿,就是想吃一口。”
水开了,泡面味很快弥漫开来。
王强翻了个身,“我也想吃。”
“别。”李阳压低声音,“再吃下去,正餐真没法碰了。”
“可我现在吃米饭,胃胀。”王强说,“吃两口就想吐。”
“你们都这样?”李阳问。
“不是今天才开始。”王强闷声说,“上周就开始了。一开始觉得是巧合,后来发现只要不吃那个,身体就不舒服。”
“所以你们是依赖了?”李阳声音沉下来。
没人回答。
陈默躺在床上没动,听着隔壁床传来吞咽声和吸溜声。一碗面很快吃完,热水壶又被拔掉。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人几乎同时醒来。
张涛第一个爬起来,站在镜子前摸自己的脸。
“我瘦了。”他说。
李阳撩起袖子看手臂,“血管都冒出来了。”
王强坐在床边没动,“肚子空,但不想吃饭。”
“我去买点包子。”李阳抓起外套。
十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提着塑料袋。三人各拿一个肉包,咬了一口。
张涛嚼了两下就吐进纸巾,“油太多,咽不下去。”
王强把包子放桌上,“闻着腻。”
李阳自己吃了半个,停下,“确实……不如那碗面顺口。”
陈默从洗手间出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你不吃?”张涛问。
“吃过了。”陈默拿起书包。
“啥时候吃的?”
“早上六点。”
“你六点就起来了?”
“习惯了。”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李阳盯着他,“你不馋那个味,不困,不累,还能按时起?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我没有诀窍。”陈默拉开门,“我只是控制用量。”
“怎么控制?”
“只在需要的时候用。”陈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现在不是在享受,是在被东西牵着走。”
“可我们都试了,停不掉。”王强说,“昨天我故意不吃,下午上课直接睡着了。”
“我也是。”张涛揉太阳穴,“头昏,注意力集中不了。”
“所以你们更不该继续。”陈默说,“它能让你们清醒,也能让你们垮掉。”
“可现在全校都在买。”李阳苦笑,“你拦得住谁?”
中午回宿舍,桌上多了几个快递盒。
张涛拆开护眼灯,插上电打开。灯光偏暖黄,照在书本上很柔和。
“确实舒服。”他点头,“眼睛不刺。”
王强抱着新到的助眠枕头躺下,“我试试这个。”
不到三十秒,呼吸变得均匀。
“真睡着了?”李阳戳了戳他。
“gg没骗人。”张涛看着灯,“这些东西,真有用。”
“有用不代表适合长期用。”陈默翻书,“任何东西过度依赖都会出问题。”
“你现在说这话,像医生开药方。”李阳笑,“你自己就没依赖过?”
“我依赖过。”陈默说,“然后我学会了收手。”
下午上课,三人状态明显不同。张涛中途趴桌,李阳不停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王强眼皮打架,笔掉在地上都没捡。
晚上回到宿舍,张涛第一件事就是煮泡面。
“你还吃?”李阳皱眉。
“我不吃撑不住。”张涛把调料倒进去,“明天还有课设要交。”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顿了。”
“那就三顿。”张涛端起碗,“反正我现在也就靠这个活着。”
王强默默拿出能量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李阳站在门口没动,“我刚才路过校医院,看见好几个认识的,排队挂消化科。”
“为啥?”
“吃泡面吃坏胃了。”李阳说,“饭量越来越少,营养跟不上,头晕乏力。”
宿舍安静下来。
张涛低头吃面,没说话。
王强握着饮料瓶,指节微微发白。
“那我们怎么办?”李阳问,“停?”
“停不了。”王强低声说,“我昨晚试了,不吃就睡不着。换了普通枕头,翻来复去到三点。”
“我也是。”张涛放下碗,“今天没喝饮料,下午直接懵了。”
“所以你们只能继续?”李阳看向陈默,“你有办法吗?”
陈默正在记笔记,笔尖顿了一下。
“有。”他说。
“说啊。”
“换回来。”陈默合上本子,“一点点换。”
“怎么换?”
“先减少使用频率。”陈默说,“比如护眼灯,每天少开半小时。助眠枕头,换成半枕。饮料,兑水喝。”
“那效果不就没了?”
“效果本来就不该一直靠外物维持。”陈默看着他们,“你们现在不是在用产品,是产品在用你们。”
张涛低头看空碗。
“我明天开始试。”他说。
“我也试。”王强把剩下半瓶饮料拧紧,放进抽屉深处。
李阳靠着墙,“可我觉得……晚了。”
“不晚。”陈默说,“只要还能意识到问题,就不晚。”
夜里十二点,宿舍只剩台灯亮着。
张涛坐在桌前改课设,护眼灯开着。他看了眼时间,伸手去关。
灯光灭了。
他打开普通台灯,光线偏白,照在纸上有些刺眼。
他皱了下眉,没再调。
王强抱着普通枕头躺下,翻来复去。凌晨一点,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李阳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瓶没喝完的饮料。他盯着标签看了很久,慢慢拧开,倒了一半进水杯,加满热水。
颜色变淡了。
他喝了一口。
味道淡,酸味还在。
他放下杯子,躺下。
第二天清晨,陈默起床时,看见张涛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是改到一半的文档。护眼灯没开,普通台灯还亮着。
王强眼睛浮肿,显然没睡好。
李阳拿着空杯走进洗手间。
陈默拿出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
“护眼灯减用,可行。
助眠枕替换,需两周适应期。
能量饮料稀释饮用,第三天出现轻微头痛,可控。”
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张涛醒来,揉了揉脖子,“昨晚灯太刺,没写完。”
“下次早点开始。”陈默说。
“恩。”张涛点头,“今天不煮面了,我去食堂打饭。”
王强挣扎着坐起来,“我也去。”
李阳从洗手间出来,头发湿着,“我请你们吃早餐。”
三人往外走,经过走廊公告栏时,一张新贴的传单映入眼帘。
下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陈默脚步停了一下。
张涛撕下传单,塞进口袋,“这种到处都是,别理。”
他们下了楼,走向食堂。
陈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公告栏的位置。
那张传单被撕走了,墙面留下浅浅的胶痕。
他转身跟上。
快到食堂门口时,李阳忽然停下。
“我忘了带饭卡。”
“回去拿?”王强问。
“不用。”李阳摸出手机,“现在都能扫码。”
他打开付款码,往前走。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别扫太快。”
李阳回头,“啥?”
陈默没再说话。
李阳笑了笑,刷卡进食堂。
陈默站在原地,看见他走向窗口,举起手机。
扫码器发出“滴”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