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剩下的三袋泡面放进柜子最里面，用几本旧书挡住。老三坐在床上，手里转着笔，眼睛一直盯着那本书的缝隙。
“你真不打算再试点别的？”
“晚上再说。”陈默拉开抽屉，拿出小本子翻了一页，“先记一下刚才的数据。”
“你还真当自己是实验员。”老三跳下床，走到桌边，“我都吃完了，你也该告诉我下一步了吧？”
“没什么下一步。”陈默合上本子，“等效果稳定几天，再考虑新东西。”
“可你不是一直在找？”老三压低声音，“你在找那些gg里说得很离谱的东西，对不对？”
陈默没抬头，把本子塞进床垫底下。
“我只是不想浪费钱。”他说。
“别装了。”老三靠在桌边，“你现在吃饭都挑，走路节奏都不一样。你妈都看出来了，你还觉得没人发现？”
“我知道。”陈默站起身，拿起水杯，“所以我得慢点。”
“慢也没用。”老三摇头，“你变了。我昨天去食堂打了饭，吃两口就咽不下去。以前我觉得还行，现在象在吃饲料。”
“那就别吃了。”
“不吃饿着？”
“你可以少吃点。”陈默拧开瓶盖喝水，“身体会适应。”
“适应什么？适应你这种神仙日子？”老三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偷偷试完所有好东西，然后突然变成超人？”
陈默放下水杯。
“我不想引人注意。”他说，“但现在这状态，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你只能继续往前走。”
“对。”
老三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下午上课时，两人坐在一起。教室后排有几个同学凑着脑袋刷手机，笑声不断。陈默低头抄笔记，馀光看见老三时不时往那边瞟。
下课铃响，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拎着背包走过来。
“老三，你们中午吃的啥？”
“食堂。”老三答。
“不是，我说早上。”那人凑近，“我听见宿管说，你们宿舍有人煮面，香得整层楼都在探头。”
“普通泡面。”老三看了眼陈默。
“放屁。”格子衫不信，“我路过你们门口，那味儿不象方便面。象谁家炖了一早上的骨头汤。”
旁边几个同学也围过来。
“真的，我也闻到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我还以为谁带了外卖进来。”
“我们真就煮了个面。”老三重复。
“那你这面哪买的？”格子衫问，“给我链接。”
“网上随便拍的。”老三推陈默，“你说呢？”
陈默合上笔记本，“八块五一袋，贵，不划算。”
“贵不怕，好吃就行。”格子衫掏出手机，“多少钱我都买。”
“你吃了也不会觉得特别。”陈默说。
“为啥？”
“口味问题。”
“你这话就不对了。”戴眼镜的女生皱眉，“大家都长一张嘴，怎么到你就成特例了？”
“不信就算了。”陈默背起包往外走。
一群人跟着他们下了楼，围在宿舍门口不肯走。有人提议凑钱让老三再煮一锅试试，老三看向陈默。
“别。”陈默站在门口，“一锅不够分。”
“那就一人尝一口！”格子衫喊，“我们又不要你白给！”
“不行。”陈默开门进屋，把门关上。
外面敲门声响起。
“你至于吗？”格子衫在外面喊，“不就是一碗面？藏这么紧！”
“他不想给就别逼了。”老三拦在门前，“你们不懂。”
“我们不懂啥？”另一个男生冷笑，“不就是想独享好东西？现在装清高？”
“不是独享。”老三压低声音，“是我吃过之后，再也吃不下别的了。”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散去，只剩格子衫还在门口站着。
“你真觉得那么好？”
“你不信就别问。”老三说完，转身进屋。
夜里十一点，教程楼后的小路上亮着灯。几个学生蹲在长椅旁边，围着一台插线板。中间摆着电煮锅，水正冒着泡。
“就是这个。”格子衫把包装袋举起来，“我从购物记录扒到的，同款泡面。”
锅盖掀开，他把面饼放进去，倒调料包。
香味慢慢飘出来。
“好象……确实不一样。”戴眼镜的女生吸了口气。
“比我平时吃的香。”另一个男生点头。
三分钟后，他们每人分到一小碗。刚吃第一口，所有人动作都停了。
“这……”格子衫筷子顿在半空。
“太顺了。”女生低声说，“从嘴里滑下去，一点都不堵。”
“我不是饿，但我还想吃。”男生端着碗，“再来一份行不行？”
“没了。”格子衫看着空锅，“就这一袋。”
“那明天再买。”女生急了，“必须多买几袋存着。”
“你们没发现吗？”格子衫放下碗，“吃完以后，别的东西可能就不好吃了。”
“怕什么？”男生笑，“只要有钱，天天吃这个不就行了？”
“钱不是问题。”戴眼镜的女生说，“问题是——为什么只有我们现在才知道？”
没人回答。
第二天中午，食堂门口出现了一个小摊。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十几袋橙色包装的泡面。同款泡面，八块五一袋，限购三袋。
排队的人很快排到路口。
陈默和老三路过时，看见格子衫坐在小马扎上收钱，身后堆着快递箱。
“你让他们卖的？”老三问。
“没有。”陈默摇头。
“那是谁？”
“不知道。”
他们走近，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聊。
“我男朋友昨晚吃了，今天一早就让我来买。”
“我也听说了，隔壁班有人吃了直接退了外卖会员。”
“你们有没有觉得，吃完之后，食堂菜更难吃了？”
“别说食堂了，我家楼下快餐店我都吃不下去了。”
陈默停下脚步。
老三看他一眼，“你要管吗？”
“不管。”陈默转身离开，“不是我推广的。”
“可源头是你。”
“我知道。”他走进教程楼，“但我不负责后果。”
下午上课前，辅导员叫住他。
“最近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人在卖东西？”
“不清楚。”陈默说。
“有人反映，那个泡面吃了以后会上瘾，影响正常饮食。”
“只是好吃而已。”
“好吃到连饭都不吃了？”辅导员皱眉，“好几个学生体检报告出来，营养摄入不均衡。他们说自从吃了这个面，别的饭菜咽不下去。”
“那是个人选择。”
“你跟这事有关吧？”辅导员盯着他，“成绩突然上去，作息规律，连气色都变了。现在又冒出这种东西，你不觉得太巧了？”
“我只是按时吃饭睡觉。”
“行。”辅导员收回目光，“但我提醒你，别碰来路不明的东西。真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陈默点头，走进教室。
晚上回宿舍，老三正在翻购物软件。
“销量涨太快了。”他说，“才两天，这款泡面冲进速食榜前十。”
“平台会处理。”陈默打开台灯，“热度过几天就下去了。”
“不一定。”老三递过手机，“你看评论区。”
屏幕上，最新一条热评写着：“吃了这面，我把我家狗粮倒了，它闻了一口就不碰了。”
下面有人回复：“不是狗的问题，是我老婆吃完说再也不想做饭了。”
还有人说：“我已经三天没吃正餐了，只想吃这个。”
陈默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他们会停的。”他说。
“为什么？”
“身体受不了。”
“可现在没人听劝。”
“等他们发现自己瘦了、脸色差了、上课犯困了，自然会停。”
“可有些人不会。”老三低声说，“就象我，明知道不该依赖，可我还是想吃。”
陈默看他一眼。
“你要是想戒，我可以帮你。”他说。
“怎么帮？”
“换回来。”陈默拉开抽屉，拿出一桶蓝色包装的便宜泡面，“先从这个开始。”
老三接过，没说话。
第二天中午，他坐在食堂角落，烧了壶水，泡开那桶面。
第一口下去，眉头立刻皱起。
咸，油重，面条软烂。他咬了两口，放下筷子。
“不行。”他低声说，“吃不下去。”
陈默坐在对面，没动。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老三盯着那碗面，“我不是嫌弃它难吃，我是……我的身体拒绝接受。”
“那就少食多餐。”
“没用。”老三摇头，“我现在吃一口普通饭，胃就胀。吃两口就想吐。”
“你不是第一个。”
“你会变成这样吗？”
“我已经习惯了。”陈默说，“所以我控制用量。”
“可你也在吃那个gg泡面。”
“我只在需要的时候吃。”
“比如？”
“熬夜复习，压力大的时候。”陈默看着他，“我不让它主导生活。”
“可它已经在主导别人的生活了。”
他们走出食堂时，校门口又有新摊位。这次不止泡面，还有gg里的能量饮料、护眼灯、助眠枕头，全都打着“实测有效”的标签在卖。
一个女生站在摊前大声介绍：“这个枕头真的能一秒入睡！我室友试了，躺下就睡着！”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老三停下脚步。
“你要不要去说点什么？”他问陈默。
“说什么？”
“告诉他们，这些东西只有对你才完全有效。”
“他们不会信。”
“可他们在毁自己。”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陈默往前走，“我能提醒一次，不能拦住所有人。”
老三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宿舍楼熄灯。陈默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撕包装的声音，接着是热水倒入碗里的声响。
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闭上眼，没出声。
第二天清晨，校医院门口排起长队。十几个学生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护士登记时问原因，统一回答是：“吃了一种泡面，最近饭吃得少，现在胃疼。”
陈默和老三路过时，看见格子衫也在队伍里。
“你也没扛住？”老三问。
“就吃了四天。”格子衫苦笑，“早上起来，胃像被刀刮。”
“停掉就行。”
“我知道。”他揉着腹部，“可我昨晚做梦都在找那碗面。”
陈默没再说话。
他走进教程楼，在楼梯拐角看见一张新贴的传单。
下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他盯着看了几秒，抬手柄它撕下来，揉成一团。
走到垃圾桶前，他停了一下，又把纸团展开，重新铺平。
盯着那个二维码。
然后他掏出手机，扫码加了对方好友。
聊天框弹出来，对方头象是黑色背景，名字叫“渠道管理”。
陈默删掉对话，退出账号。
他把传单叠好，放进裤兜。
抬头时，看见走廊尽头有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屏幕上映着那款泡面的gg视频，画外音说着：“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他们笑着，有人已经开始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