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烟头按灭在窗台的空杯里，听见楼下快递员又喊了一声。他走到阳台边往下看，穿黄衣服的快递员正抱着一个纸箱抬头。
“你的货，签收一下。”
老三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你还真买了？”
陈默没回答，下楼去取箱子。分明，印着红色字体：超能速食·gg泡面，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他拆开一角，抽出一袋。包装是亮橙色的，正面印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旁边写着“三分钟还原餐厅级口感”。背面有一行小字：“添加特调汤粉，真实提升味觉体验”。
他记得这gg。昨天刷购物软件时弹出来的，视频里一个人吃完直接把筷子扔了，说“再也回不去了”。
当时他尤豫了一下，还是下单了五袋。
现在他只想试试，这个“真实体验”到底有多真。
回到宿舍，他烧了壶水。老三坐在桌前，盯着他动作。
“你昨晚通宵，今天中午不吃饭？”
“先吃这个。”陈默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
热水倒进去，蒸汽往上冒。他盖上盖子，等三分钟。时间一到，掀开，撒上汤粉，搅拌。
香味立刻出来了。不是那种方便面常见的香精味，而是像炖了几个小时的骨汤，混着葱油和一点点胡椒的香气。
老三抽了抽鼻子，“你这面……味道不太一样啊。”
陈默没说话，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面条有弹性，不软不硬，汤喝起来浓郁但不腻，舌尖能尝出层次。第二口，他感觉到胃里暖了一下，象是有人轻轻拍了拍它，说“别急，慢慢来”。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舒服。
他低头继续吃，速度没变，但每一口都吃得认真。吃到一半时，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食物上。不是因为饿，而是这碗面让他不想分心。
就象gg里说的——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十分钟后，碗空了。他舔了下嘴唇，把筷子放在碗沿。
老三一直看着他。“怎么样？”
“跟gg说的一样。”陈默说。
“哪样？”
“真的好吃。”
老三皱眉，“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吹牛的gg吗？说什么‘一口入魂’‘颠复认知’，你不都说那是骗人的？”
“以前是以前。”陈默起身去倒水，“这次不一样。”
“所以你是说，这泡面真有那么神？”
“你试试。”他把剩下的一袋递过去。
老三接过，半信半疑。他看了看包装，又看看陈默，“你不会是想让我也上头吧？”
“不信就别吃。”
“谁说我不信。”他站起来，“我去烧水。”
陈默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
【gg泡面初试，味觉反馈真实，口感、香气、饱腹感均达到宣传标准。进食过程中产生轻微愉悦感，无不适反应。推测对长期饮食单调者效果更强。
他写完，合上本子。
这时，老三端着泡好的面上来了。他坐到对面，吹了口气，尝了一口。
眼睛眨了一下。
又吃了一口。
筷子没停。
五分钟后，他也把空碗放下，呼吸有点快。
“我操。”
陈默看着他。
“这不是普通的面。”老三声音低了，“太顺了。从嘴里到胃里，全都对劲。我不是饿，但我就是想吃，一直吃，停不下来。”
“gg说的就是这个。”
“可这种东西不该存在。”老三盯着包装，“要是真这么好，超市早卖断货了。”
“可能是因为价格。”陈默说，“一袋八块五，比普通泡面贵三倍。”
“那也不该没人知道。”
“知道了就会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三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试过别的？”
陈默没动。
“不止这个面。”老三盯着他，“护眼灯、助眠枕头、能饮……你这些东西，都不是瞎买的吧？”
陈默拿起水杯，喝了口。
“你成绩突然上去，熬夜不累，现在连吃的都挑得这么准。”老三声音压低，“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默放下杯子。
“你觉得我能靠运气，连中五次？”
老三愣住。
“我不是运气好。”陈默说，“我是知道哪些gg能信。”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说这些gg……说的是真的？”
“只有我用是真的。”
老三张了张嘴，象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是说，别人吃了没效果，你吃了就有？”
“对。”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确定？”
“我试了。”陈默翻开本子，推过去，“牙膏用了白七个色号，灯用了眼睛不酸，枕头用了秒睡。能饮让你自己试过了。现在这面，你也吃了。”
老三看着本子上的记录，一条一条，日期、产品、效果、备注。全是简短句子，没有修饰，像实验报告。
他抬起头，“你活得象个……测试员。”
“我只是不想浪费钱。”
“那你接下来试什么？”
“还没定。”
“食品类还有多少？”
“不少。”
老三靠在椅子上，久久没说话。最后他站起身，走到自己柜子前，翻出一桶泡面。蓝色包装，五块钱三桶的那种。
他烧水，下面，加调料包。
两分钟后，面好了。他坐下，吃了一口。
眉头立刻皱起来。
味道很咸，汤发黑，面条软塌塌的，嚼着像纸浆。他强忍着吃了几口，终于停下。
“以前觉得还行。”他低声说，“现在吃，跟潲水似的。”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落差。
自从开始用gg里的东西，普通版本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心理作用，是身体已经记住了更好的标准。
老三把碗推开，盯着桌面。
“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顿了顿，“迟早会被发现。”
“我知道。”
“你爸妈已经怀疑了。”
“我会注意。”
“注意没用。”老三摇头，“人变了，藏不住。你现在走路节奏都不一样了，上课坐得直，眼神也不飘。以前你打游戏能熬三天，现在晚上十一点准时关灯。这不是习惯，是整个人被换了一遍。”
陈默低头看手。
“所以我得更小心。”
“可你还在买。”
“我想知道边界在哪。”
“万一哪天吃了出事呢？”
“目前为止，都没问题。”
“那是因为你挑的都是日常用品。”老三盯着他，“可gg里不全是安全的。有减肥茶说‘七天瘦十斤’，有药膏说‘断骨再生’，你总不能连这些也试吧？”
陈默没答。
但他心里清楚。
那些极端宣传，他暂时不会碰。
不是怕，是时机未到。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学习稳定，体能上升，睡眠质量高。他不需要冒险。
但他在等。
等一个足够重要、足够紧急的理由，去尝试那些“不可能”的东西。
眼下，他只想把日常生活做到极致。
老三站起身，把那桶便宜面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起，我也换。”他说，“你买什么，我跟着买。”
“贵。”
“贵也得换。”他看向陈默，“不然我以后连你吃的泡面都受不了。”
陈默点头。
下午上课，两人一起去食堂。
饭点人多，窗口排着队。陈默打了份米饭，一份青菜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老三照着他的样子点了一份。
坐下后，陈默开始吃。饭菜味道正常，温度适中，没什么特别。
但吃到一半，他察觉到了。
不是饭菜不好，是对比太明显。
早上那碗泡面带来的满足感还在，这顿食堂饭就显得寡淡了。菜里的油不够，肉有点柴，汤太稀。他能吃下去，但不再享受。
他放慢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老三也在吃，表情越来越僵。
“你有没有觉得……”他低声说，“今天的菜，特别难下咽？”
陈默没说话。
“我刚才还觉得食堂挺香的。”老三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又放下，“现在吃着象在嚼任务。”
周围学生还在谈笑，有人端着饭来回走，有人边吃边刷手机。
没人觉得不对。
只有他们两个，刚经历过“gg级”饮食的人，坐在一群普通人中间，默默承受着味觉的落差。
老三把饭盒盖上。
“我吃不完。”
陈默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饭推过去一半。
“你也没全吃完。”老三说。
“我不想勉强。”
“可你还在吃。”
“因为必须吃。”
老三盯着那半盒饭，忽然笑了下。
“你知道我们现在象什么吗？”
陈默看他。
“像吃过神仙饭的人，被迫回到人间。”
陈默低头，夹起最后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放下筷子。
他看着面前的空碗，又看了眼老三那几乎没动的饭盒。
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们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吃一顿普通饭了。
老三忽然开口。
“你说……要是有一天，所有gg都是真的，但只有你能实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