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宿舍时，三个室友都在。
老三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头都没抬。老大坐在床边刷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老二躺在上铺，耳机塞得紧紧的，脚尖跟着节奏晃。
“回来了？”老大抬头看了他一眼，“班长刚才找你？”
“恩。”陈默把外套挂到椅背上，顺手拉开抽屉，取出那个小本子。
“她问你啥？”老三停下笔，转过身来。
“问跑步的事。”陈默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准备记录今天的感受。
“又是这个？”老二摘了耳机，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你最近跑得跟装了马达似的，谁看了都得问两句。”
“我就是睡好了。”陈默说，“状态自然就好。”
“那你这睡眠质量也太离谱了。”老大放下手机，“班长跟我说，你体测数据全变了，心率、代谢、反应速度，全都往上飙。她说像换了个人。”
陈默没接话，低头写：【晨跑七圈，全程匀速，无疲劳感。睡眠持续改善。】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老三盯着他，“还是吃了药？”
“没吃药。”陈默合上本子，“我用的东西都是日用品。”
“日用品能把你变成运动员？”老二笑了一声，“你别骗人了，哪个日用品能让人心跳稳定到校队水平？”
陈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你们有没有试过那种助眠枕？就学校发的那个。”
“试过。”老大摇头，“一点用没有，我还拿它垫脚。”
“可能我体质适合。”陈默说，“换了之后，晚上躺下五分钟就睡着，早上自动醒，不累。”
“吹吧你就。”老二重新戴上耳机，“哪有这么神的东西。”
“不是吹。”陈默从柜子里拿出购物清单，撕下一条纸片，放在桌上，“这是我要买的下一个。”
三人凑过来。
纸上写着：【归元堂中药调理包，宣称可调节体质，改善气血循环，提升整体机能】。
“这啥？”老三念完抬头，“中药包？还能调理身体？”
“gg这么说的。”陈默说，“我打算试试。”
“你认真的？”老大皱眉，“这种东西也能信？网上卖的中药，十包九坑。”
“gg说有效果，我就买来看看。”陈默说，“反正又不贵。”
“可这不是牙膏枕头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老三说，“这是中药，喝进去的，万一有问题呢？”
“包装上写了成分和检测报告。”陈默说，“正规厂家，电商平台自营。”
“但凡说‘调理’‘增强’‘激活’的，基本都没实证。”老大指着那行字，“你以前不信这些，怎么现在开始碰中药了？”
“因为之前的都有效。”陈默说，“牙膏真白牙，枕头真助眠，护眼灯真不累。既然gg说了效果，我就当真一次。”
宿舍安静了几秒。
老二坐起来，摘了耳机，“所以你是说……你用了这些东西，真得到了gg里的效果？”
“对。”陈默点头。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你现在体力好、睡得香、注意力集中……”老三慢慢说，“都是因为你买了gg里的产品？”
“是。”陈默说，“我只买宣传明确的，用了就知道真假。”
“所以你不是突然开窍。”老大低声说，“你是……照着gg生活？”
“差不多。”陈默说。
老二猛地翻身下床，站到他面前，“那你告诉我，那个咖啡呢？你说喝了就能清醒？真的一喝就精神？”
“五分钟内见效。”陈默说，“思维变清楚，困意消失。”
“操。”老二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那不是传说中的神药？”
“不是神药。”陈默说，“就是普通罐装咖啡，超市有卖。”
“那你现在……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在用？”老三问。
陈默想了想，“牙膏、护眼灯、咖啡、枕头、运动袜，还有这个中药包。”
“全是gg里吹得天花乱坠的？”老大问。
“对。”陈默说，“但只有宣传具体效果的我才买。比如‘七天白七个色号’‘入睡不超过五分钟’‘连续使用两周缓解肩颈疲劳’——这种我说了算。”
“所以你一直在测试？”老三声音有点抖，“你把自己当试验品？”
“结果是好的。”陈默说，“我没病没痛，反而越来越健康。”
“可这不合理。”老大摇头，“gg怎么可能全是真的？”
“在我身上，就是真的。”陈默说，“我不指望别人信，但我清楚发生了什么。”
宿舍再次安静。
老二忽然笑了，“那你岂不是活成了gg代言人？”
“我不想代言。”陈默说，“我只想好好活着。”
“那你这次买中药，也是为了继续变强？”老三问。
“我想看看气血调理是不是真的有用。”陈默说，“如果gg说能改善手脚冰凉、提升耐力，我就试试。”
“你不怕副作用？”老大问。
“包装上写了无添加、无激素、经检验合格。”陈默说，“而且我每次只买一份试用装，先看反应。”
“你胆子真大。”老二说，“换我，连那种枕头都不敢信。”
“我一开始也不信。”陈默说，“直到牙齿真的变白，我才开始认真看gg。”
“那你现在……还打算买别的？”老三问。
“有合适的就买。”陈默说，“只要gg说得清楚。”
“操。”老二靠回椅背，“你这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不是新世界。”陈默说，“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可我们都没事。”老大看着他，“为什么只有你有效？”
“我不知道。”陈默说，“也许是我刚好适合这些产品。”
“或者……”老三欲言又止。
“或者什么？”陈默问。
“或者你根本不是运气好。”老三低声说，“你是被选中的。”
没人接话。
陈默站起身，把本子收进抽屉锁好。
“我先去洗个澡。”他说。
他拿起毛巾走向门口。
“陈默。”老三忽然叫住他。
“恩？”
“你要是真觉得这中药有用……能不能……也帮我看看？”老三尤豫了一下，“我爸妈总说我体寒，冬天手脚冰凉，夏天又容易出汗。中医说我气血不足。”
陈默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告诉你名字。”他说，“但你得自己决定买不买。”
“我买。”老三说，“我现在就下单。”
“等等。”老大拦住他，“你疯了？真信他这套？”
“他牙齿确实变白了。”老三说，“跑步也没喘过。班长都亲自来问，说明不是假的。”
“可这是中药。”老大坚持，“喝错一口，伤的是内脏。”
“我会看说明。”老三说，“只买正规渠道的。”
老大看向陈默，“你就不怕他出事？”
“我只分享信息。”陈默说，“不保证结果。”
“但你说了gg有效。”老大道，“这话等于变相推荐。”
“我只说对我有效。”陈默纠正，“没说对别人也有效。”
“可你们是同学。”老大道，“他会当真。”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提醒他看检测报告，看成分，看禁忌人群。”
老大沉默了。
“行吧。”他最后说，“你们自己负责。”
陈默转身出门。
走廊灯光不太亮，照在墙上有些发黄。他走过水房，听见里面有水声。隔壁寝室有人在刷牙，泡沫吐进池子的声音很清淅。
他推开门，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
他知道今天的话说得有点多。
但他没办法完全藏住。
班长已经盯上他，室友也开始怀疑。他不能再用“睡得好”“状态佳”这种话糊弄过去。
他必须给出解释。
哪怕听起来象谎言。
中药包明天到货。
他打算当晚就泡一包试试。
gg说：连续服用七天，可改善畏寒、乏力、易疲劳等征状，提升基础体能。
如果有效，他的耐寒能力会增强，冬天晨跑不再觉得冷。
如果无效，那就只是普通草药包。
他不怕无效。
他怕的是太有效。
怕数据再次异常，怕班长再来找他，怕学校注意到他的体检报告。
但他还是决定试。
因为他想知道，这个系统的边界在哪里。
他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回到宿舍。
老三还在查那个中药品牌。
“找到了。”他抬头，“电商平台销量不错，评价说喝了之后手脚暖和，不容易累。差评说味道难喝，没啥感觉。”
“正常。”陈默说，“个体差异。”
“你真打算天天喝？”老二问。
“先试三天。”陈默说，“每天一包。”
“那你记得到时候告诉我们感觉。”老二说，“我也考虑买点。”
“你可以等我反馈。”陈默说。
“行。”老二点头，“我听你的。”
陈默爬上床，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物流通知：【您的订单已到达校园快递站，请及时领取】。
他看完，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老三还在问老大的意见。
老大始终没松口。
“我不信这种事。”他说，“gg能有几个真的？”
“可陈默的变化是实打实的。”老三说。
“也许是别的原因。”老大说，“比如他偷偷锻炼，或者换了饮食习惯。”
“他昨天才告诉我，他用的牙膏是极白牌。”老三说，“我去超市看了，宣传语真是‘七天美白七个色号’。”
“那又怎样？”老大说，“牙膏能白牙，不代表中药能调身体。”
“但逻辑是一样的。”老三说，“如果gg在一个产品上成真，为什么不能在另一个上成真？”
“因为医学不是营销。”老大说，“一个管表面，一个管内在。”
“可对他来说，可能没区别。”老三说。
陈默听着他们的争论，没再开口。
他知道老大不会轻易相信。
他也知道，很快会有更多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窗外传来远处操场的广播声，是早训结束的通知。
他闭上眼，准备休息。
这时，老三忽然又说话了。
“陈默。”
“恩？”
“如果你那个中药包真有效……你能……带我一起试试别的吗？”
陈默睁开眼。
他没回头。
“你想试什么？”他问。
“那个护眼灯。”老三说，“我每天看书到半夜，眼睛疼得厉害。如果真象你说的，用了就不累……我想买一个。”
陈默沉默几秒。
“我可以告诉你型号。”他说，“但你要自己判断。”
“我判断。”老三说，“我现在就想买。”
陈默坐起身，从本子里撕下一页，写下一行字。
他把纸条递过去。
老三接过，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点了下单。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陈默重新躺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再完全隐藏。
有人开始跟随他的脚步。
而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中午，他在快递站取到了那个中药包。
包装是棕色纸盒，印着“归元堂”三个字。
他拿回宿舍，放在桌上。
老三立刻凑过来。
“这就是那个？”他问。
“恩。”陈默拆开盒子，取出一小袋药材。
深褐色，气味微苦。
他按说明倒进杯子里，冲入热水。
药汁慢慢变成琥珀色。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
然后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散开。
他咽了下去。
老三盯着他。
“怎么样？”他问。
陈默放下杯子。
“味道很难喝。”他说。
“然后呢？”
“等着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