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宿舍床上，脚踩着地板来回滑动。袜子有点松，走起路来总往下滑。他低头看了看脚，又抬头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购物页面停留在“该商品无法显示”的提示上。
夜光鞋垫的事已经过去两天。田径队那边没再找他，但林浩也没把鞋还回来。他知道那双鞋垫大概率会被送去检测，结果如何他不清楚，也不关心。反正东西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头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停在纸上，尤豫了几秒，写下几个字：“睡眠质量下降，连续两晚入睡困难。”
自从换了普通鞋垫，走路变得吃力，晚上也睡不安稳。以前躺下不到十秒就能睡着，现在翻来复去要半个多小时。他闭上眼能感觉到脑袋发沉，可就是进不了梦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班级群的消息。
班长发了个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教程楼b座305开班会，所有人准时到场，不得缺席。】
下面有人回：“又是考勤？这周第三次了吧。”
班长很快回复：【这次不一样，学院派了心理辅导老师来做问卷调查，主题是“大学生睡眠状况”。每个人都要填，不许代填。】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睡整觉是什么时候。前天夜里两点才迷糊过去，昨天更糟，干脆没睡。早上起床时太阳已经照进窗户，室友都走完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清醒。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敲了两下。
“陈默？在吗？”是班长的声音。
“在。”他应了一声，起身开门。
班长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纸张，穿着浅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她看了眼屋里，“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他说。
“你也失眠？”班长挑了下眉，“正好，我刚从心理老师那儿拿了些资料，说是最近学生反映睡眠问题的特别多。学校准备推个试点项目，给有需要的人配发助眠枕头，免费试用两周。”
“助眠枕头？”陈默问。
“恩，商家赞助的，叫‘云眠枕’。gg说采用特殊记忆棉，能调节颈椎压力，帮助快速入眠。我们班十个名额，我正挨个问有没有须求大的。”
陈默没说话。
他在等她说更多。
班长翻了下手里的名单，“已经有六个报名了，都是经常熬夜写作业或者打游戏的。你要不要试试？看你眼下都有青了。”
陈默点头。“我想试。”
“你确定？”班长有点意外，“之前你不是说不信这些产品吗？上次体育队的事闹得挺大，你还坚持说鞋垫有效果，结果查出来也没问题。”
“那是鞋。”陈默说，“这是枕头。”
班长笑了下，“也是。行，我把名字加之。明天班会后就能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这个枕头……其实不止是物理支撑。宣传页上写了，配合特定呼吸法使用，效果更好。你要是真想改善睡眠，建议认真做配套练习。”
陈默记下了这句话。
第二天上午，他提前十分钟到了b座305。
教室还没坐满，他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讲台上摆着一个白色箱子，上面印着“云眠枕”三个字。
九点整，班长带着心理老师走进来。
老师简单讲了几句，强调这次调查是为了收集真实数据，希望大家如实填写问卷。接着就开始发放枕头。
每个枕头外面包着透明塑料袋，摸起来软硬适中。陈默拿到手的时候仔细看了一眼包装背面的说明：
【独家研发深睡记忆棉，贴合头颈曲线，释放压力点；内置微循环系统，保持恒温透气；经临床测试，用户入睡时间平均缩短至37秒以内。】
他还看到一行小字：【本产品已在多个电商平台上线，售价299元/个。】
散会后，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图书馆。
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把枕头放在旁边空椅上。他打开手机，搜索“云眠枕”。
页面跳出来好几个链接。他点进销量最高的那家店。
标题写着：【一秒入睡不是梦！用户反馈躺下即睡！】
评论区第一条是买家晒图：【昨晚十二点躺下，睁眼发现已经六点了！闹钟都没响醒我！】
第二条：【我妈用了三天说我打呼噜轻了，我自己感觉每天醒来象充了电。】
第三条：【怀疑是智商税，买来试试，结果真香。我现在睡觉前必须抱它一下。】
陈默关掉页面，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他决定中午就试。
回到宿舍时室友们都不在。他把枕头拆开包装，放在床上。枕头颜色是浅灰的，闻起来有一点淡淡的植物味。
他躺下去，头陷进柔软的部分。脖子那里刚好被托住，不松也不紧。
闭上眼。
五秒。
十秒。
意识开始下沉。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什么轻轻抱住，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慢，胸口起伏平稳。
再睁眼时，窗外天色暗了。
他看手机，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睡了四个多小时。
他坐起来，脑袋很清。不象以前那样醒来发懵，反而有种精力恢复的感觉。
他拿起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云眠枕，实测入睡时间不足十秒。睡眠完整，无中断。醒来状态良好。确认gg功效成立。】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楼下篮球场还在吵，有人喊人传球。
他摸了摸枕头，又躺回去。
这一晚他没开灯，直接上床。
头刚碰枕头，眼睛就合上了。
半夜他醒了一次，是因为口渴。坐起来倒水喝，发现房间里很静。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
他没再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回想这段时间的变化。
牙膏真的让他牙齿变白。
护眼灯确实让他看书不容易累。
夜光鞋垫提升了运动表现。
现在这个枕头，也真的让他睡得快、睡得深。
每一样东西，gg怎么说，就怎么实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杯壁凝着水珠。
如果这些东西一直能买到，他的生活会不会一点点变成gg里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洗漱，动作比平时快。刷牙时对着镜子看，牙龈很干净，牙齿明显比室友白。
早课八点开始，他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坐在前排。
上课铃响前，班长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来这么早？”
“睡够了。”他说。
“你用了那个枕头？”
“恩。”
“效果怎么样？”
“很好。”他说，“我躺下就睡着了。”
班长皱眉，“真的假的？我昨晚也试了，翻来复去一个多小时才睡。我还特意做了呼吸练习。”
“可能适合我吧。”
“不可能。”班长摇头，“全班十个，只有三个人说有效果。心理老师都说这数据不正常。”
陈默没接话。
他知道为什么有效。
不是因为呼吸法，也不是因为心情放松。
而是因为系统认了这个产品。
gg说一秒入睡，他就真的能一秒入睡。
和别人有没有效，没关系。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路上碰到同班的李锐。
“听说你领了助眠枕？”李锐问。
“恩。”
“真有用？”
“我觉得有。”
“骗人吧。”李锐笑，“我姐在电商公司上班，她说这种枕头就是普通海绵加个名头，成本不到五十块。宣传词全是编的，你还真信？”
陈默咬了口饭。“我不信，但我用了。”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有没有效果？”
“我说了你也不信。”
“试试呗。”李锐忽然说，“今晚我去你宿舍睡一晚，咱俩换枕头用。看看是不是心理作用。”
陈默停下筷子。
他知道不能换。
一旦换了，效果就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可拒绝，又显得奇怪。
“我不想借。”他说。
“为什么？”
“我喜欢自己的枕头。”
“就这理由？”
“够了。”
李锐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陈默锁好柜子，把枕头放在床头最里面的位置。
他躺下，头刚靠上去，眼皮就开始发沉。
意识模糊前，他听见隔壁床的室友说：“陈默，你最近真变了，连睡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没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他自然醒来。
没有闹钟，没有挣扎。
身体轻松，头脑清醒。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购物软件推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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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点了进去。
下单成功。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云眠枕，gg宣称一秒入睡，实测成立。睡眠质量显著提升。建议长期使用。当前最大风险——效果太明显，易引发他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