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地，鞋底沾着的泥土被阳光照得发亮。医务室的消息让整个操场安静了几秒。教练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监控截图上。夜光鞋垫的轮廓清淅可见，绿光微弱但真实。
脚步声从跑道另一头传来。
田径队长林浩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穿着队服，额头上全是汗，呼吸还没平缓下来。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教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教练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林浩低头看了眼视频，眉头皱起来。“这鞋垫……不是早就下架了吗？平台查封之后连库存都清了，你怎么还能买到？”
“网上还有卖。”陈默说。
“不可能。”林浩摇头，“我上周专门查过，所有链接全被封了。连二手平台都不让挂。你这双是从哪来的？”
“一个私人店铺。”
“叫什么名字？”
“记不清了。”
林浩抬头看他，眼神变了。“你说记不清？这种冷门东西都能买着，还不记得店名？”
陈默没回答。
林浩把水瓶捏了一下，发出响声。“教练刚才说你体检数据异常，是真的？”
“他们说得夸张了。”
“肺活量五千八是夸张？我们队最强的才四千六！心率四十八，那是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你一个金融系的学生，平时不训练，身体指标比我们还离谱？”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林浩走近一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东西？药物？还是某种辅助装备？”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穿上这双鞋之后，你的步态完全变了？昨天我特意录了你走路的视频，对比了一个月前的监控画面。重心移动方式不一样，落地角度也变了。这不是偶然，是长期形成的习惯性动作。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抬起头，“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林浩声音低了，“但我看得出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只是跑步快，是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上课迟到少了，精神也好，连走路都象踩在点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没有的事。”
“真没有？”林浩冷笑，“那你敢不敢把鞋脱下来？让我看看那鞋垫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围有几个队员慢慢围了过来。
陈默站着没动。
林浩伸手，“拿来我看看。”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林浩停住手，眼神冷了。“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躲？”
“我不想惹麻烦。”
“你现在就是在惹麻烦！”林浩声音高了，“你突然跑出十一点八秒，打破校队纪录，还穿着禁用款鞋垫，身体指标超标。教练要上报体育部，到时候查出来有问题，不只是你个人的事，整个田径队都会受影响！你明白吗？”
陈默看着他。
他知道林浩不是在针对他，而是担心队伍。
可真相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那鞋垫只是普通产品。”他说，“gg说能缓解疲劳，提升稳定性，我就买了试试。效果确实有，但也就那样。”
“gg？”林浩象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你还信gg？”
“这次碰巧是真的。”
“碰巧？”林浩笑了，“牙膏能七天美白七个色号也是碰巧？护眼灯用完学习效率翻倍也是碰巧？现在连鞋垫都能改步态、提成绩？你当我们都傻？”
陈默没说话。
林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腰，一把抓住他右脚的鞋带。
陈默反应很快，立刻后撤。
两人之间拉开两步距离。
林浩站直身子，脸色沉下来。“你连让我看一眼都不敢？”
“没必要。”
“有必要！”林浩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你？教练怀疑，队员议论，连医务室都主动打电话来通报异常！你再不说清楚，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他该不会真用了违禁品吧？”
“不象啊，陈默平时挺老实的。”
“可数据摆在那儿，普通人不可能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陈默环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在看他。有怀疑，有好奇，也有敌意。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哪怕不是全部真相。
“鞋垫是我买的。”他说，“花了九十九块钱，包邮到宿舍。商家宣传说采用新型回弹材料，能减轻膝盖压力，改善行走姿态。我试了几天，感觉走路轻松了些，跑步也顺。至于成绩提升……可能是综合因素。”
“综合因素？”林浩问，“哪些因素？”
“作息规律了，饮食注意了，训练方法也调整了。”陈默说，“你们看到的报告是我做的分析模型，基于公开数据推导出来的。我不懂体育，但我会算。数学公式不会骗人。”
林浩看着他，“就这些？”
“还有就是最近睡得好。”
“睡得好？”
“换了新枕头，gg说一秒入睡。我试了，确实躺下就睡着。”
周围有人笑出声。
“你还真信gg词？”
“谁信谁知道。”陈默说。
林浩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你敢不敢当众换一双鞋？脱掉这双，穿别人的钉鞋跑一次？如果成绩一样好，说明真是你自己厉害。如果差了，那就证明鞋垫有问题。”
陈默看着他。
这个提议不算过分。
但他不能答应。
系统规则很明确——只有使用gg商品时，效果才会触发。一旦换掉鞋垫，那种脚底回弹的感觉就会消失，步态也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再跑一次，绝对达不到十一点八秒。
可拒绝，只会让他们更怀疑。
“我可以跑。”他说，“但不用换鞋。”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我已经跑过两次，成绩都在那里。你们要看数据，可以去查记录表。我不可能每次跑步都当众表演。”
“这不是表演！”林浩喊道，“这是澄清嫌疑！你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正常范围，必须接受检查！否则你怎么让大家相信你是清白的？”
陈默看着他。
他知道林浩是在履行队长职责。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一旦揭开，就再也藏不住了。
“我不违规。”他说，“我没有使用任何禁药，也没有作弊。成绩是实打实跑出来的。鞋垫是花钱买的商品，不是改造过的设备。你们想查，可以送去检测。没问题，就别再追问。”
“检测需要时间。”林浩说，“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再参加任何训练或比赛。这是规定。”
陈默点头。“可以。”
“还有。”林浩指着他的脚，“这双鞋，在检测结束前，必须交出来。”
陈默皱眉。
“不行？”林浩问。
“这鞋是我日常穿的。”
“可它现在是关键物品。”
“我可以借一双给你。”陈默说，“但这双我要留着。”
“为什么？”
“习惯了。”
“习惯？”林浩冷笑，“你连鞋都舍不得给，还让我们相信你没问题？”
陈默没动。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要么交鞋，要么彻底撕破脸。
他慢慢弯腰，解开鞋带。
林浩上前一步，伸手接过。
鞋垫露出来的一瞬间，那层淡淡的绿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林浩低头看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垫子表面。
“摸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他说，“材质普通，厚度也正常。真能起作用？”
“你自己试。”陈默说。
林浩抬头，“什么意思？”
“你拿去穿几天。如果有效果，算我送你的。”
“你倒是大方。”林浩收起鞋，“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教练这时开口，“陈默，这段时间你先别参与队里活动。等事情查清楚，再决定后续安排。”
陈默点头。
“我没意见。”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陈默。”林浩在后面叫住他。
他停下。
“你要是真没什么秘密，就别怕查。”林浩说，“但我们必须确保公平。这是对所有人负责。”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走出操场时，风从背后吹过来。袜子贴着脚底，少了那层支撑感，走路有点不稳。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很难受，节奏会被打乱，状态也会下滑。
但这没办法。
总比暴露系统强。
回到宿舍，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那款夜光鞋垫。
页面显示：该商品已被平台下架，无法购买。
他点开店铺主页，发现账号已经注销。
联系客服，回复说因涉嫌虚假宣传，商家被永久封禁。
他合上手机，坐在床边。
小本子还在桌上。他翻开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九十九元夜光鞋垫，回弹明显，步态优化，持久力增强。目前唯一副作用——太有效，引怀疑。”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
楼下有人喊他吃饭。
他没动。
桌上的水杯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晕晃了一下。
他的右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象是在查找某种熟悉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