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打印好的资料放进文档夹时，李阳正站在打印店门口等他。两人没多说话，一路走到教程楼西侧的创业孵化中心。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敲键盘的声音。
赵老师抬起头，看见陈默手里拿着文档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来了。”她说，“进来吧。”
李阳停在门口，朝陈默点头示意自己在外头等。陈默走进去，把文档夹放在桌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说，“五十件手工品的交付记录，每一单都有买家信息、支付时间、收货确认截图，还有我留的防伪标记。原始数据包我也带来了，可以当场核对。”
赵老师没急着翻，而是看了他一眼。
“王强昨天提交了举报材料，说你伪造交易。”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打印纸，“他还提供了所谓的‘证据’，包括一张付款截图和三段聊天记录。”
“那张图是假的。”陈默说，“扫码设备不是当天现场用的手机，定位也不匹配。我可以调出后台日志，证明真正的交易发生在不同时间和地点。”
赵老师翻开文档夹，一页页看下去。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页都看得仔细。过了几分钟，她合上文档夹，靠向椅背。
“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澄清？”
“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成争吵。”陈默说，“我说真话，他说假话，最后谁信谁不信，还是看立场。不如等证据齐全，一次性摆出来。”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继续动手。”
“他越闹，留下的痕迹越多。”陈默说，“我只是顺着他的节奏走。”
赵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一叠资料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知道学校有个创业扶持计划吗？”她问。
“听说过。”陈默说，“面向大二以上学生，通过审核的项目能拿到激活资金和导师指导。”
“上周我推荐了你的名字。”赵老师把纸袋递过来，“本来想等月底再通知你，但现在情况变了。你既然能把五十件手工品按时交付，还能做到全程可追朔，说明你有基本的运营意识。这比很多空谈想法的学生强。”
陈默接过纸袋，没打开。
“我现在被举报，还能进计划？”
“正因为有人举报，我才更要确认你有没有实打实的能力。”赵老师坐回位置，“我已经联系了收款平台的技术支持，他们会比对你的数据包和系统记录。如果一切属实，下周的评审会上，你可以当众展示这些内容。”
“评审会要多久？”
“两个小时。”她说，“你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汇报，讲清楚你是怎么接单、生产、发货、售后的。不用太复杂，重点是逻辑清淅，数据真实。”
陈默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计划要求每个入选者必须有一个固定导师。我申请担任你的指导老师，已经获批。从今天起，你每周要交一次进度报告，每月做一次面对面沟通。如果你中途退出或被投诉查实违规，资格会被取消。”
“我不会退出。”陈默说。
“希望如此。”她看着他，“这个计划不是为了奖励聪明人，而是给踏实做事的人一条出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陈默把纸袋收进包里，“我会按时交报告。”
走出办公室，李阳迎上来。
“怎么样？”
“她让我参加创业评审会。”陈默说，“还要我把所有交易流程讲一遍。”
“那你岂不是得公开那些防伪手段？”
“部分公开。”陈默说，“只要内核机制不泄露就行。”
“王强那边呢？”
“等结果出来再说。”陈默抬头看了眼楼梯口，“他以为我在应付纠纷，其实我已经进了下一关。”
第二天中午，陈默在食堂打了饭，刚坐下，就有两个陌生女生走过来。
“你是陈默吗？”其中一个问。
“是。”
“我们是美术学院的。”她说，“看到你在市集卖的香熏蜡烛，想订一批作为社团活动礼品。大概三十件，能做定制包装吗？”
“可以。”陈默放下筷子，“你们有设计稿吗？”
“有电子版。”另一个拿出手机，“我们画好了标签，想印在盒子侧面。”
陈默扫了眼图案，点头。
“三天后能交货。”他说，“先付一半定金，我这边开始准备材料。”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等她们走后，李阳从旁边桌凑过来。
“又来订单了？”
“恩。”陈默继续吃饭，“美术学院要定制款。”
“你还真接？现在不是应该专心对付王强的事吗？”
“这两件事不冲突。”陈默说，“我该上课上课，该做手工做手工。别人怎么看我，不影响我做什么。”
下午没课，陈默去了趟材料市场。他买了新批量的植物蜡、精油和玻璃容器，还挑了几卷环保纸盒。摊主认出他，主动打了折扣。
“最近不少人问你家的配方。”老板一边打包一边说，“有人说你用了特殊添加剂，能让香味持久不散。”
“就是普通原料。”陈默说，“配比不一样而已。”
“反正我信你。”老板笑，“我家闺女用了你做的助眠蜡烛，晚上睡得特别好。”
陈默付完钱，把东西搬上公交。到站后步行回宿舍，路上收到一条微信。
赵老师发来的。
【评审会提前到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行政楼二楼会议室。请提前十五分钟到场签到。】
他回了个“收到”。
回到宿舍，陈默把新买的材料摆在床上。他拆开护眼灯的包装，插上电源。灯光亮起，眼睛立刻感到轻松。这是他上周买的gg产品，确实能缓解疲劳。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交易流程图。
晚上十一点，手机震动。
王强在社交平台发了新帖。
标题是：“关于某位‘手工达人’的几点疑问”，正文列出所谓“异常交易时间”“重复使用的客户头像”“无法验证的售后承诺”。文末附了一张模糊的聊天截图，声称是“受害者不愿曝光的私聊记录”。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质疑证据真实性，也有人表示担忧。
陈默看完，没有截图转发，也没有回复。他关掉页面，继续画流程图。
第三天早上八点四十分，陈默提前到达行政楼。走廊里已有几位学生在等。他找到签到处，登记姓名。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金融系那个做手工的？”
“是我。”
“赵老师特别交代过，让你进去后坐前排中间的位置。”
陈默点头，走进会议室。长桌两侧已坐了几个人，都在翻资料。他选了指定位置坐下，把文档夹平放在桌面。
九点整，赵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位穿衬衫的中年男人。
“各位同学早上好。”她站在投影幕前，“今天我们进行本学期第二批创业扶持计划的资格评审。流程很简单：每人十分钟陈述，五分钟问答。顺序按名单来，第一位——陈默。”
所有人目光集中过来。
陈默站起来，打开文档夹。
“我从一个月前开始在校内市集销售手工制品，主要品类是香熏蜡烛和水晶装饰球。截至目前，共完成五十笔交易，全部有支付记录和收货确认。每一件商品出厂前都会贴唯一编号，并与买家信息绑定，确保可追朔。”
他翻到下一页。
“原材料采购来自三家固定供应商，均有发票留存。生产过程在宿舍独立完成，工具和环境定期清洁。售后方面，提供七天无理由退换，目前无一例有效投诉。”
投影切换，显示出交易地图。
“这是五十个订单的分布图，复盖全校六个宿舍区和三个教程楼。高峰时段集中在周五下午和周日晚上，符合学生消费习惯。”
一位评审开口：“你说编号可追朔，具体怎么实现？”
“每个编号映射一段加密字符串。”陈默说，“扫码后会跳转到验证页面，显示商品状态和购买人昵称。如果是非原始设备查询，页面会提示风险警告。”
另一人问：“你如何保证产品质量稳定？比如香味浓度、燃烧时间？”
“每次投料我都记录克数和混合顺序。”陈默展示生产日志，“同一批量使用相同模具和烘烤时间。成品会做点燃测试，持续观察两小时。”
问答环节结束，赵老师看了看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看向陈默，“如果你入选计划，打算下一步做什么？”
“扩大品类。”他说，“我想试试手工皂和扩香石，同时优化现有产品的包装效率。另外，考虑建一个简易小程序，方便客户下单和查询进度。”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老师合上笔记本。
“感谢你的陈述。”她说，“我们会尽快公布结果。”
陈默收起文档，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动。
是一条银行通知。
【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到一笔转帐，金额：一千五百元，备注：预付定制蜡烛款。】
他没停下，推开玻璃门。
阳光照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