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宿舍后没再下楼。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教室后门被推开。李阳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他径直走到陈默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一杯豆浆推过去。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他说。
“别客气。”李阳咬了一口包子，“你昨天没回群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
“什么群？”
“手工市集那个交流群啊。王强发了张图，说有人用你的名义接单，还冒充客户投诉。群里炸锅了，都在问你怎么不回应。”
陈默拧开豆浆盖，喝了一口。
“回应了也没用。”他说，“有些人就想看热闹。”
李阳点点头，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晾着吧。”
“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陈默放下杯子，“现在缺的是证据。”
“你有线索了？”
“不是线索。”陈默打开书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是记录。我查过原料店的后台，下单的那个账号，ip地址是从学校机房连出来的。时间是周三晚上八点十七分，当时只有一个人在用那台计算机。”
“谁？”
“王强。”陈默看着他，“他还用了公共网络登录微信，没换头像，也没改昵称。”
李阳皱眉：“你确定？这可是大事，要是搞错就麻烦了。”
“我不急着揭穿他。”陈默收起纸张，“等他再动手，我就当场抓人。”
“你是想引蛇出洞？”李阳压低声音。
“不是我想，是他自己会送上门。”陈默翻开课本，“他昨天贴告示，今天又带风向，下一步肯定还会加码。只要他继续动，就会留下更多痕迹。”
李阳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挺冷静啊。这事搁别人身上，早就冲去对质了。”
“对质没用。”陈默说，“他不会认，也没证据能让他当场哑火。我要的是他没办法狡辩。”
两人正说着，前排几个同学突然回头。
“你们在聊王强的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恩。”李阳点头，“听说他昨天在校内网发帖，说陈默卖的东西有问题。”
“我也看到了。”另一个女生插话，“但我觉得奇怪，之前买过陈默做的香熏蜡烛，用了半个月一点事没有。他还给我留了售后联系方式，有问题可以退。”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王强自己也在摆摊，卖钥匙扣和明信片，价格比陈默高，质量还不如人家。”
“可他现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所谓‘医院照片’。”眼镜男说，“不少人都信了。”
陈默没说话，低头翻书。
下课铃响后，他起身去洗手间。走廊人多，他走得慢。刚拐过楼梯口，迎面撞见王强带着两个外班学生走过来。
“哟，这不是‘爆款制造机’吗？”王强笑着打招呼，“几天不见，摊位是不是该升级成旗舰店了？”
“让一下。”陈默说。
“急什么。”王强侧身挡住，“我正跟同学介绍你呢。这位是我同班的陈默，手工艺达人，最近靠卖手工皂月入过万。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他摊位看看，记得索要发票，万一过敏还能报销。”
他身边两人笑了笑。
陈默看着他：“你挺闲的。”
“我不闲。”王强收起笑，“我是为同学们负责。你东西真没问题，那就拿出凭证来。不然光靠嘴说清白，谁信？”
“你要证据？”陈默掏出手机，“我可以给你供货商聊天记录、发货单号、客户反馈截图。你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看。”王强摆手，“我又不是监管部门。我只是提醒大家，买东西别光看包装好看。”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中午吃饭时，李阳又找过来。
“你知道吗，刚才食堂门口围了一堆人。”他说，“王强在那儿摆了个小展板，上面贴了几张顾客留言，说是收到劣质水晶球的受害者证词。字迹明显是一个人写的。”
“他又开始了。”陈默嚼着米饭。
“你不打算管？”
“管得太早，他会收手。”陈默放下筷子，“让他继续演。等他觉得稳了，自然会露破绽。”
“你还真沉得住气。”
“我不是沉得住气。”陈默擦了擦嘴，“是我知道，只要我还在正常上课、交作业、参加活动，就没有人能凭空把我定罪。反而他越闹，越显得有问题。”
下午第一节 是专业课，老师临时调换了教室。
新教室在实验楼三楼，靠窗位置已经坐满。陈默进门时只剩中间一排的两个空位。他走过去坐下，把书本拿出来。
几分钟后，李阳匆匆赶来，看见他才松口气。
“害，我以为你走错了。”他坐到旁边，“这节课要点名，老规矩，替你答个到？”
“不用。”陈默摇头，“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王强从后排走上讲台，把手里的文档夹交给老师。
“张老师，这是上周实践报告的汇总表，我整理好了。”他说得很大声，全班都听见了。
老师翻了翻，点头：“辛苦你了，王强。每次都是你主动帮忙。”
“应该的。”王强笑着说，“为班级服务嘛。”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陈默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
“对了陈默。”他在全班注视下开口，“你上次交的案例分析，我帮你录进系统了。不过系统提示说文档格式不对，可能是乱码。你要不要晚上去机房重新传一遍？我给你留门。”
全班安静了一瞬。
李阳立刻问：“系统怎么会乱码？我们都按时交的。”
“可能他用的版本旧了吧。”王强耸肩，“反正我没看到内容，只看到一堆符号。”
陈默抬头看他：“你动过我的文档？”
“我没有。”王强一脸无辜，“但我负责收集作业，总得检查有没有损坏。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系统看记录。”
“好。”陈默站起来，“我现在就去看。”
他走出教室，直奔实验楼二层的公共机房。
李阳紧跟着出来。
“他肯定动了手脚。”李阳低声说，“故意当着全班面说这个，就是想让你难堪。”
“我知道。”陈默加快脚步。
机房门开着，灯亮着。他找到自己常用的那台计算机，登录账号。
页面跳出来，他的作业状态显示为“上载失败，文档损坏”。
他点开历史操作日志。
时间戳显示，昨晚二十三点零五分，有人从另一台设备登录了他的账号，尝试修改文档格式，随后强制重新上载了一个空白文档。
操作ip地址，正是王强常用的那一台。
陈默关掉页面，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时，课程已经开始。他默默坐回位置，没说话。
王强时不时往这边看，嘴角带着笑意。
下课后，李阳拦住他。
“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算。”陈默说，“但他忘了件事。”
“什么事？”
“我交作业从来不止传一份。”陈默打开手机，“我还发了邮件给助教，附件里有完整版。而且每一页底部都加了水印，写着提交时间和我的学号。”
李阳眼睛一亮：“你能证明他篡改了系统文档！”
“还不急。”陈默把手机收好，“等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再拿出来。”
接下来两天，王强的动作越来越多。
他在社交平台发起投票，标题是“你敢买同学自制的商品吗”，配图用了模糊处理的水晶球照片；又在宿舍楼下张贴倡议书，呼吁加强校园摊位管理；甚至向学生会递交了书面建议，要求对非正规渠道销售行为进行调查。
陈默始终没有回应。
他照常上课，自习，用护眼灯看书到十一点。每天早上起床，牙齿洁白整齐，这是他坚持使用gg牙膏的结果；白天精神集中，听讲效率高，连最难懂的金融模型也能快速理解。
周五上午，李阳突然冲进教室。
“出事了！”他压低声音，“王强在学生会办公室提交了正式举报材料，说你涉嫌伪造销售记录，还提供了所谓的‘转帐截图’作为证据！他们准备下周约谈你！”
陈默正在写笔记，听到这话笔尖一顿。
他合上本子，抬头问：“材料里有哪些内容？”
“他说你用ps伪造付款凭证，欺骗消费者。还说你威胁买家不准发声，性质恶劣。”
“他用的截图是哪一张？”
“就是你摊位那天，他砸了水晶球后留下的那张假付款记录。”
陈默笑了下。
“他不知道。”他说，“那张图，我早就存了原始数据包。”
“什么意思？”
“我当时为了防伪，在收款二维码里嵌入了追踪标记。”陈默看着窗外，“每次扫码支付，都会自动记录设备信息和地理位置。真正的交易都有备案，而他的假图，来源是一台从未出现在现场的手机。”
李阳愣住：“你连这都想到？”
“我不想惹事。”陈默说，“但也不怕事。”
他站起身，收拾书包。
“走吧。”他说，“陪我去趟打印店。”
“干嘛？”
“打印点东西。”陈默拿起手机，“比如，真正的交易流水，带定位坐标的支付记录，还有——”他顿了顿，“他昨晚登录我账号时，留在系统里的完整操作轨迹。”
李阳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设的这些？”
“从第一个订单开始。”陈默走出教程楼，“做买卖，就得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