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新一批原料搬回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楼道灯闪了一下，他没在意，弯腰把箱子挪到床底。
第二天傍晚，集市准时开张。
他的摊位前比前两天更挤。六种香味的冷制皂各摆了八块，背后那张a4纸换成了加厚塑封版，字也重新打印过，更清楚。
李阳没来。
陈默一个人守摊，收钱、装袋、回答问题，动作稳定。
买的人大多是女生，三三两两结伴过来。有人指着茶树皂问是不是真能控油，他点头说是。对方又问用了多久见效，他说因人而异，但坚持用会看到变化。
话不多，但答得准。
不到一小时，卖出二十多块。
他正低头清点零钱，忽然听见斜后方传来一声喊。
“他这水晶球会掉闪粉！”
声音很冲，直接盖过了背景音乐。
陈默抬头。
王强站在人群外侧，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玻璃球，里面是蓝色液体和银色亮片，底座是木头的。那是他上周试水的新品，只做了五件，摆在摊子最角落，标价四十元。
没人买过。
现在球被王强捏在手里，用力晃动。
“你们看！”他手臂抬高，“一摇就掉渣！这叫工艺？这就是糊弄人！”
周围人愣住，有几双眼睛转向陈默。
陈默站起来。
他记得王强。同系大三，上学期选修课坐后排，爱抢答问题，但成绩一般。两人没说过话。
“放下。”他说。
“凭什么？”王强冷笑，“我刚花四十块钱买的，有问题不能说？”
“你没买。”
“什么？”
“标签还在。”陈默指了指底座，“所有商品售出才会撕标签。你那个，角都没翘。”
人群安静了一秒。
有人踮脚看。确实，标签完整贴着。
王强脸色变了下，随即更大声：“我不撕怎么知道真假？你们都看看，这玩意儿就是廉价货，十块钱进的，翻四倍卖学生！”
旁边几个观望的人开始退步。
陈默没动气。他知道这种场面不能急。
他绕出摊位，走到王强面前，伸手：“拿来。”
“你敢抢？”
“我不抢。”陈默看着他，“你要是真买了，我退钱。要是没买，还给我。”
王强没松手。
两人僵持两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行啊。”王强突然笑了，“我微信转帐的，记录在这。”
他解锁手机，点开聊天框，故意扬起来给旁边人看。
陈默扫了一眼。付款截图确实存在，时间是十分钟前，收款人是他摊位用的个人码，备注写着“水晶球”。
但他知道不对。
他的收款通知从不延迟。只要有钱进来，手机立刻震动。
而这笔，他没收到提示。
“打开后台记录。”他说。
“什么？”
“你现在打开微信帐单。”陈默盯着他，“实时刷新，有没有这笔入帐。”
王强大概没料到这一招。手指顿住。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对，查一下就知道了。”
另一个附和：“要是真付了，退钱就行，怕什么。”
王强眼神闪了闪，猛地把水晶球往地上一砸。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液体溅到鞋面。
“你们自己看！”他指着地上的残骸，“这就是质量！我就算没付钱，也是因为发现这是次品才拒付！他这种人就该曝光！”
说完转身要走。
陈默没拦他。
他蹲下身，从包里拿出湿巾和小塑料袋，开始清理碎片。
有人递来一次性手套。他点头致谢，接过戴上。
收拾到一半，眼角瞥见玻璃内部有些异常。
他停下动作，把最大的一块残片对着灯光。
亮片不是浮在液体里。
而是粘在内壁上，成团堆积，像凝固的絮状物。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注液失误。
是有人提前动过手脚。
他慢慢站起身，看向王强离开的方向。
远处人影已经混进街道人流。
但就在刚才，王强转身那一刻，衣角蹭到了旁边的饮料摊车。
车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功能饮料，瓶身印着“一秒入睡”四个字。
陈默认得这牌子。
他上周试过，效果是真的。喝完九十秒内必睡着，深度睡眠时间延长两小时。
而现在，那瓶饮料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玻璃，没再说话。
当晚，他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是翻出小本子。
翻开新品测试页，在【水晶球】条目下写下：
- 样品遭人为破坏
- 液体出现絮凝现象，非出厂状态
- 怀疑有人提前更换内容物
写完，他合上本子，打开手机银行。
查看今日收入明细。
一笔四十元的入帐出现在二十分钟前，来源昵称是“风一样的男子”。
付款成功。
可他在现场时，根本没收到通知。
他退出页面，点开微信支付助手，调出设备登录记录。
发现今晚七点十二分，有一个陌生设备尝试绑定他的账号，地点显示在东门广场附近。
三秒后自动退出。
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订单页面，找到之前下单原料的店铺。
“手工皂坊-小z”还在，但主页多了一条置顶公告：
【紧急通知：近期有同行恶意仿冒我店z8批量产品，请认准官方渠道购买】
配图是一块切开的冷制皂，断面有明显杂质。
陈默放大图片。
那块皂的颜色偏黄，质地松散，硷性残留严重。
不是他做的。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说是他卖的。
他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昨天剩下的半块无香皂。
他用刀片小心削下一点粉末，放进空瓶，添加蒸馏水摇匀。
溶液呈淡黄色，清澈无沉淀。
正常。
他又拿出手机，拍下过程，连同检测结果一起发到眼镜男的聊天框：
【明天我会带一批新皂到场，每块都有独立编码。你拿去卖的，也按这个标准来】
对方很快回复：【明白，需要我帮忙盯人吗】
陈默打字：【不用。你只管卖正品。其他的，我来处理】
发完消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还有人在走动，有说有笑。
他看见东门方向有个穿灰外套的人站着，手里夹着烟，低着头看手机。
那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整个摊位的摆放格局。
陈默没拉窗帘。
他回到桌前，把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在原有的警告下面，补了一句新内容：
有人已经开始布局，下一步不会只是砸摊子。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备用运动鞋，轻轻放在门后。
鞋尖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