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一夜之间,变了颜色。
昨日还是暖阳普照,今夜已是黑云压城。
齐泰将那封伪造的密信呈给建文帝,一场针对所谓“保守派”的大清洗,便以雷霆之势席卷朝堂。
建文帝正愁胸中那股无名邪火无处宣泄。
齐泰递上的这把刀,精准地砍向了他早就看不顺眼的那些老臣。
这群人,多是洪武朝的遗老,嘴里永远挂著“祖制”、“安稳”,处处掣肘他这位锐意革新的年轻天子。
“查!”
“给朕往死里查!”
“凡是与张信有过从往来的人,不论官职大小,一律给朕拿下!”
御书房内,建文帝的咆哮声震得琉璃瓦都在嗡鸣。
诏狱的大门,应声而开。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官员被投入。
而是一车接着一车,一串连着一串,被硬生生塞了进来。
往日里高坐庙堂,出入皆有八抬大轿伺候的朝廷大员们,此刻形容枯藁,狼狈不堪。
他们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们粗暴地推进这片人间炼狱,状如待宰的猪羊。
哭喊,咒骂,求饶。
各种声音在诏狱阴森的甬道里交织回响,却激不起半分怜悯。
对诏狱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里是地狱的终点。
但对陈一来说,这是他的盛宴。
是丰收的季节。
诏狱,满员了。
“陈千户,这是刚下来的名册,您过目。”
一名校尉躬著身子,双手将一份厚厚的名册递上,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敬畏。
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无害的年轻千户,上任不过数月,便在朝堂之上搅动起如此恐怖的风云,让整个诏狱的“业务量”凭空暴增了十倍。
陈一接过名册,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按老规矩办。
“先审,后录,再押。”
“是!”
校尉领命,如蒙大赦,迅速退下。
陈一翻开名册。
一个个鲜红的朱笔大叉,狰狞地标记著名单上每一个人的最终归宿。
御史王度,罪名:弹劾齐泰新政急功近利,被划为张信一党,下狱。
通政司参议赵谦,罪名:在朝会上为张信辩解过两句,被定为同党,下狱。
户部主事李源,罪名:张信同乡,罗织罪名,下狱。
陈一的目光扫过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每日穿梭于血腥的审讯房、冰冷的停尸房和堆积如山的卷宗房之间,像一个精准运行的机器。
对于那些没能熬过酷刑的官员,他们的尸体,便是陈一的第一份“战争红利”。
停尸房内,寒气逼人。
冰冷的石床上,躺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正是那位因言获罪的御史王度。
这位老御史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一生为国为民,为何会是这般下场。
陈一熟练地净手,戴上特制的丝质手套,手中的缝尸针化作一道道银光,上下翻飞。
当最后一针落下,尸身上的狰狞伤口被完美缝合。
王度面容安详,恍若沉沉睡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陈一的脑海中,那本厚重的【黄泉图录】无风自动,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王度的画像在书页上缓缓浮现,栩栩如生,通体散发著一层银色的微光。
【叮!】
【抽取奖励:记忆碎片——《黄子澄受贿证据》!】
一股庞杂而清晰的信息流,瞬间冲入陈一的脑海。
那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账目。
它记录了建文帝的另一位心腹重臣,兵部尚书黄子澄,在推行削藩国策期间,如何收受各地藩王与富商的巨额贿赂,并承诺为他们暗中周旋的全部细节。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甚至,连当时交谈所用的暗语都一清二楚!
“黄子澄”
陈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弧度。
“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下水了?”
这份铁证,若是此刻扔出去,足以让建文帝呕心沥血的削藩大业,立刻变成一个贻笑千古的巨大笑话。
好东西。
先收著。
没过两日,又一具尸体被抬了进来。
通政司参议,赵谦。
这位官员素以口才出众闻名朝野,可惜,他的利舌没能救下他的命。
陈一照例一番操作。
【叮!】
【抽取奖励:技能——【辩才无双】!】
刹那间,陈一感到自己的喉舌与思维,都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蜕变。
无数辩论的技巧、语言的逻辑、说服的艺术,化作最原始的本能,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
他产生一种强烈的直觉。
只要自己愿意,现在就能凭一张嘴,将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
“这个不错,以后跟人讲道理的时候用得上。”
陈一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陈一几乎是连轴转。
诏狱的停尸房,彻底沦为他专属的“私人金库”。
【叮!!抽取奖励:【书法精通】!】
【叮!!抽取奖励:【机关术入门】!】
【叮!!抽取奖励:记忆碎片——《加密盐引账本》!】
陈一的实力和底牌,在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政治风暴中,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累积。
他不仅获得了海量的金银财宝,掌握了足以让朝堂瞬间崩塌的秘密情报,更是补全了自己在“文官”领域的诸多技能短板。
一个更深层次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他发现,这些文官死后逸散的“气”,虽不如武将那般刚猛霸烈,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温养特性。
这些“文气”不断滋养着他的神魂。
他脑海中那双无形的【权谋之眼】,变得愈发清澈、明亮。
他能俯瞰整个大明王朝。
那张由无数官员、将领、百姓的气运交织而成的大网,在他眼中脉络分明。
他能看到,齐泰的气运之火正值鼎盛,但也因此摇摇欲坠,根基不稳。
他能看到,北平方向,那条蛰伏的潜龙,气焰正一日比一日高涨,龙吟渐起。
他甚至有一种预感,这些新获得的技能和情报,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引爆整个天下。
这天,陈一正在整理那位户部主事李源的遗物。
按照锦衣卫的规矩,抄家所得,大头要上缴国库,但总有些“不方便”入账的东西,会由内部消化。
作为诏狱的实际掌控者,陈一拥有绝对的优先挑选权。
在一堆名贵书画古玩中,他拿起了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论语集注》。
入手的感觉,不对。
这本书的分量,比寻常书籍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陈一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一捻,一层薄到极致的夹层,被他敏锐地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将书带回自己的公房,挥退左右。
特制的小刀沿著书页的黏合处小心翼翼地划开。
一本薄如蝉翼的账本,静静地躺在书页的夹层中。
账本上的字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密码写成,外人拿到手,只会当是鬼画符。
但这难不倒陈一。
他从李源的记忆碎片中,轻易就找到了破解密码的钥匙。
当账本上的内容被逐字逐句地翻译出来时,陈一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上面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贪腐账目。
而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巨额资金,通过南方几家最大的盐商之手,伪装成正常的商业往来,源源不断地汇入了一个最终的账户。
那个账户的户头,指向的地点只有一个。
北平。
“原来如此”
陈一瞬间了然。
朱棣在北平装疯卖傻,当街啃泥,夜宿猪圈,将全天下的人都骗了过去。
可暗地里,他却通过这些忠于他的旧部与富商,秘密筹集了海量的资金。
这些钱,只有一个用途。
军费!
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战争的齿轮,早已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了疯狂的转动。
而这场由齐泰发起的党争,不仅没有削弱燕王分毫,反而帮朱棣清理了朝中一批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让建文帝的朝廷变得更加孤立和激进。
无形之中,陈一,又帮了朱棣一个天大的忙。
“天助我也。”
陈一将这份加密账本小心翼翼地收好,与那份《黄子澄受贿证据》并排放置在一起。
一边,是建文帝心腹重臣的贪腐铁证。
另一边,是燕王朱棣密谋造反的资金来源。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扔出去,都足以在大明朝堂之上引爆一场前所未有的超级地震。
现在,它们都安静地躺在陈一的手中。
他像一个坐在巨大火药桶上的赌徒,手中握著两枚决定一切的火星。
棋盘之上,朱棣和建文帝,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棋手。
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赌徒,从来不在乎棋盘上的胜负。
陈一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幽深得如同深渊。
他赌的,不是龙赢,也不是虎胜。
他赌的,是这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