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之内,没有惨叫。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甚至没有皮肉撕裂声,没有骨骼摩擦声。
死寂。
一种比任何哀嚎都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昏黄的火光在潮湿墙壁上投下几个扭曲拉长的影子。
一个是绑在刑架上的蓝玉。
一个是手持薄刃、肌肉紧绷的刽子手。
还有一个,是站在一旁,从容指挥的陈一。
浓重的血腥味被奇异的草药清香中和,形成一种诡异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名从锦衣卫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心最狠、手最稳的刽子手,此刻额头全是滚落的汗珠。
他的手,握著那柄薄如蝉翼的刑刀,竟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杀过的人,比寻常人吃过的盐都多,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这不是行刑。
这是在一张活生生的人皮上作画。
“手要稳。”
陈一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是一根冰锥,瞬间刺入刽子手的耳膜,让他浑身一激灵。
“从左肩胛骨下刀,走天宗穴,下行三寸,转腕,避开筋膜。”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遵从指令,刀锋轻轻落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刀刃划过,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皮肤好似熟透的果皮,随着刀锋的引导,竟自己微微翻卷开来。
陈一立刻上前,用一块浸满淡绿色药液的软布,在那道白痕上轻轻擦拭。
药液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组织立刻停止收缩,细密的血珠被封在皮下,整片区域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
那名刽子手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这哪里是行刑!
这分明是神仙手段!
他不敢再有半分杂念,心神完全被陈一掌控,成了陈一手中最精准的那把“刻刀”。
一刀,一擦拭。
一划,一浸润。
一场酷刑,变成了一场默契配合的“外科手术”。
陈一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毫厘,刽子手的每一刀都在绝对的控制之下。
他们像是在剥离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小心,再小心。
刑架上的蓝玉,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
酷刑的剧痛,被一种奇异的麻痹与冰冷取代。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他看不清刽子手的脸,也感觉不到刀锋的锐利。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那个站在不远处,从容不迫的年轻人身上。
他记得这张脸。
那个在诏狱卷宗房里,总是低着头,见了谁都一脸谦卑的千户。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这样一种方式?
蓝玉的脑中,闪过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从军,厮杀,封侯,拜将。
捕鱼儿海的惊天一战,他曾何等意气风发,那是他人生最光辉的顶点。
他曾以为,自己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再不济,也是一杯毒酒,三尺白绫,保留最后的体面。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以一种如此荒诞、如此诡异的方式,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吏,像处理一件器物般,一寸寸地“拆解”。
他想怒吼,想咒骂,想问问苍天,为何如此待他!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堵在胸口,炸不开,也咽不下。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双浑浊的鹰眸,死死地盯着陈一。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仿佛在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一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然后,在蓝玉涣散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权谋之眼】!
陈一的视野里,现实世界褪去色彩。
整个诏狱,乃至整个应天府,都被一张无形的气运大网笼罩。
而在那皇城之巅,朝堂之上,一颗巨大、炽热的血色太阳,正悬于其上。
那,是凉国公蓝玉的“气”。
它代表着赫赫战功!
代表着滔天权柄!
代表着那股足以动摇国本的骄兵悍将之“势”!
就在蓝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只有陈一才能听见,响彻他的精神世界。
那轮血色太阳,应声爆碎!
不是黯淡,不是消散。
是炸裂!
化作了亿万琉璃光点!
下一刻,一股磅礴、精纯,带着无尽杀伐与铁血之气的洪流,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轰!!!
洪流顺着陈一与那具“材料”接触的指尖,逆流而上,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陈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昏暗的刑房。
是朔风呼啸的大漠!
是连营百里的军帐!
是千军万马的奔腾冲锋!
是“大将军蓝”的帅旗在捕鱼儿海的冰面上猎猎作响!
无数画面,无数呐喊,无数战争推演,无数临阵决断
一个顶级将帅一生最精华的战争直觉与统帅经验,被强行灌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记忆。
是烙印!
是一种名为“军势”的东西!
【百家权谋】道术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如巨磨碾压,将这股狂暴的“军势”洪流迅速消化、吸收、转化。
陈一对于“战争”,对于“权柄”,对于“国运”的理解,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一个熟读兵法的“谋士”。
那么现在,他拥有了成为“统帅”的资格!
这,才是这场血腥盛宴,真正的“主菜”!
【叮】
【点亮金色画像‘凉国公 蓝玉’!】
【抽取奖励:【绝世杀伐术】!】
【抽取奖励:【大将军气运】!】
几个时辰后。
刑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蒋??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迈动僵硬的腿脚。
当他看清刑房中央那个“东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后背“咚”的一声重重撞在门框上。
刑房中央,立著一个“人”。
一个穿着凉国公朝服,身形挺拔的“蓝玉”。
他被固定在一个木架上,双手自然垂下,头颅微微昂着,面容上,甚至还保留着一丝临死前,那种极致的迷茫与不甘。
皮肤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针脚藏于内侧,从外面看,天衣无缝。
若非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若非他身上散发著稻草与药液混合的古怪气味,蒋??几乎要以为,蓝玉还活着!
他看到的不是一具填充了稻草的皮囊。
他看到的是蓝玉的鬼魂!
正站在那里,用一种死不瞑目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让蒋??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脏的狂跳,目光从那件完美的“作品”上移开,落在了旁边正在慢条斯理擦拭双手的陈一身上。
眼前的年轻人,依旧是那副清秀无害的模样。
可蒋??再看他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在看一个下属,也不是在看一个合作者。
那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无法理解,更无法揣度的怪物!
他艰难地吞咽,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陛下会非常满意的。”
蒋??开口,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摩擦,连他自己都未发觉其中无法抑制的颤抖。
陈一将擦手的软布叠好,放回梨花木箱中,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诏狱深处。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那些关押著蓝玉党羽的囚牢,看到了里面那些瑟瑟发抖的“材料”。
“下一个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一个吃完了开胃菜的食客,在询问下一道主菜的名字。
这场血腥的盛宴,对他而言,才刚刚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