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昨夜的火光与喧嚣，被一场无声的晨雾冲刷得干干净净。
南京城一如既往地醒来，街边早点铺子冒着热气，赶着上朝的官员轿子在雾中穿行，一切井然有序。
但这只是表象。
空气里，悬浮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抄家行动，在黎明之后，成了一个无人敢提及的禁忌。
可人们交换的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惊恐。
凉国公，蓝玉，被抓了。
不是传唤，不是问话。
而是像拖一条死狗，从他那张奢华的宴席上，被锦衣卫的缇骑直接拖进了诏狱。
整个过程，这位军功盖世、跺一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将军，没有反抗。
不是不能。
是不敢。
因为带队的蒋??，手里捧著的是圣旨。
所有人都明白，蒋??是刀，而握刀的手，在奉天殿的龙椅之上。
当那扇沉重的，刻着狰狞兽首的诏狱大门在蓝玉身后关闭时，发出的轰鸣，让整个南京城的勋贵武将，都感觉脖颈一凉。
诏狱之内，死寂无声。
蓝玉被押了进来，没有哭嚎，没有求饶。
他身上锁著的，是特制的玄铁镣铐，每走一步，沉闷的撞击声都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狱卒们垂著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牢头，此刻温顺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最终，蓝玉被押进了最深处。
那间终年不见天日，专门用来招待“国之巨蠹”的天字号牢房。
铁门落锁的巨响，在幽深的甬道里层层回荡。
席卷大明的风暴，于此刻，才算真正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眼，不在蒋??的密室，也不在天字号牢房。
在北镇抚司那间小小的卷宗房。
陈一的工作量，在一夜之间暴增了十倍。
往日里只是偶尔送来几份卷宗的缇骑，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不断冲进冲出，将一份份盖著“火急”印信的文书砸在他的案头。
抓捕令、抄家清单、犯官名录、审讯记录
雪片般的文书堆积如山。
墨香、纸张的陈旧气味，混杂着缇骑们身上带来的血腥和寒气，让整个卷宗房的气味变得无比怪异。
陈一的脸上，依旧挂著那副谦卑和善的笑容，对着每一个行色匆匆的缇骑点头哈腰。
“辛苦了，王哥。”
“慢走，李哥，路上小心。”
他的手却一刻不停，毛笔蘸饱了墨，在登记簿上迅速划过。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官职，每一份家产清单，都在他的【过目不忘】之下，被清晰地烙印进脑海。
【靖远侯，王弼，蓝玉党羽，已捉拿归案。】
【鹤庆侯，张翼，蓝玉外甥，已捉拿归案。】
【普定侯，陈桓，曾随蓝玉出征，已捉拿归案。】
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在陈一眼中，这更像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客户清单”。
他甚至有闲心在脑中给这些人进行着冰冷的评估。
“王弼，侯爵，武将出身，骨骼粗大，缝合难度高，价值上乘。”
“张翼，外戚，皮肉细嫩，易于处理，可作添头。”
卷宗房内的其他书吏，早已没了这份闲情逸致。
那个曾让陈一润笔的脑满肠肥的千户，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一遍遍地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
他的靠山，正是刚刚被列入名单的普定侯陈桓。
他看着陈一气定神闲地处理著文书，几次想凑过来，可一对上陈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就堵死在了喉咙里。
“啪嗒！”
一声脆响，打破了压抑的死寂。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一名年轻的书吏，在看到抓捕令上出现他恩师的名字时，手一抖，上好的徽墨洒满桌案，将一份刚刚拟好的文稿染得漆黑一片。
“我我”
那书吏面无人色，当场瘫软在地，指著那份文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麻木。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谁？
只有陈一，放下了笔。
他走到那摊狼藉的桌案前，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同僚，又看了看那份被毁掉的文稿。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张新的宣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提笔，挥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篇一模一样、字迹工整的文稿便已完成。
他将文稿放到那年轻书吏的桌上，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小心点，蒋大人不喜欢文书出错。”
说完，他便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死亡通知单”。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可那名脑满肠肥的千户，看着陈一的背影，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了后脑。
这个人
太冷静了。
黄昏时分，陈一才得以脱身。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城南的一家老字号药铺。
“刘掌柜，老规矩。”陈一笑着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最好的安神香，来一两。再帮我包二钱防腐的药粉。”
“好嘞！”
拿到东西，他又去了趟针线铺子，买了几包最坚韧的桑蚕丝线。
回到自己那个位于小巷深处的简陋住处，他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先点燃了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带着一股宁神的檀香味，驱散身上沾染了一天的血腥与浮躁。
然后，他为自己煮了一壶茶。
在等待水开的间隙，他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用上好的鹿皮包裹着一套工具。
那是一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缝尸针。
细如牛毛的，用来缝合眼皮、嘴唇。
粗如铁锥的，用来穿透筋骨，固定断肢。
带着弯钩的，专门处理内脏的破损。
每一根针，都闪烁著幽幽的寒光。
陈一拿起一块软布，就著油灯的光，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著。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像是在抚摸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是他吃饭的家伙。
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蓝玉案牵连甚广，诏狱的“客户”将会络绎不绝。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丰收”。
对于即将到来的大生意，他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工具上。
这是一种职业操守。
茶水煮好了，他给自己倒上一杯，茶香与檀香混合，让他的心神彻底沉静。
万事俱备，只欠尸体。
第二天，陈一刚踏入卷宗房，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蒋??来了。
这位锦衣卫的最高指挥使，就站在卷宗房的正中央，浑身散发著熬了一夜的焦躁和煞气。
他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即将噬人的困兽。
所有的书吏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陈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蒋??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
“你，过来。”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陈一心中了然，脸上立刻堆起惶恐的笑容，小步快跑到蒋??面前，躬身行礼：“小人陈一，参见指挥使大人。”
蒋??没有废话。
他直接将一份东西，狠狠地拍在了陈一的脸上。
那是一张纸。
一张还带着人体温度，并且被大片暗红色血迹浸透的纸。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陈一没有躲，任由那张黏腻的纸滑落，然后弯腰，恭敬地将它捡起。
纸张是潮湿的，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的，潦草扭曲，可以看出书写者在承受何等巨大的痛苦。
“把这份口供上的名字，誊写清楚，列入‘逆臣录’初稿。”
蒋??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陛下，等著看。”
陈一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血淋淋的“口供”上。
第一个名字，就是一个他无比熟悉，也刚刚在脑中“评估”过的客户。
【靖远侯，王弼。】
名字下面，用血画押的指印，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陈一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严刑逼供，攀扯攀咬，必然如此。
这张纸，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会有第二张，第三张直至将整个淮西武将集团，彻底拖入地狱。
他捏著那张还带着温度和血腥味的纸，仿佛捏住了一张早已预定好的订单。
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认真。
“小的明白！”
“小的这就去办！绝不耽误大人的事！”
看着陈一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蒋??眼中的暴戾稍缓，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听话、好用，而且不会思考太多的刀。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句命令。
“快点。”
陈一躬著身子，直到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血书，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份订单，已确认。
接下来，就是等待提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