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死了
郭恒死了
大明朝死了太多的人了
陈一太累了
蜷缩在自己小院的床上,很是舒坦
在不经意之间,陈一已经陷入了朝堂纷争。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但是难得清闲,难得难得。
【百家权谋】的推演,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人性”。
看得越清,便离人越远。
他需要一个坐标,一个锚点,来确认自己还没有彻底变成一个俯瞰棋盘的非人怪物。
他推开院门,重新走入初冬的南京城。
这一次,不是散步。
而是测试。
测试他这双眼睛,如今看到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街道依旧人声鼎沸,鲜活的声浪扑面而来。
他走入人流。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迎面走来,左肩微微下沉,下一步必然会向左前方倾斜半步。
一个顽童从巷口冲出,视线追逐著滚动的铁环,完全是视觉死角。
陈一的身体甚至没有经过大脑,便提前一步横移,脚步的起落与周围所有人的呼吸、心跳、动作的频率完美错开。
他没有碰到任何人。
也没有任何人,能碰到他。
他不是在躲闪,而是在穿行。
如一缕青烟,穿过喧嚣的森林,却不曾沾染一片落叶。
【八步赶蝉】与【百家权谋】的推演能力结合,让他成了这红尘中,最完美的幽灵。
他路过一家古玩摊子。
摊主正向一个员外郎模样的胖子,唾沫横飞地推销一枚“前唐古玉”。
陈一的视线掠过。
【大师级鉴宝能力】瞬间解构了那枚玉佩。
和田青玉,质地不错。
可惜,土腥气未散,血沁色浮于表面,是用狗血和草木灰新做的旧,手法粗劣。
在他的【权谋之眼】中,摊主的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喉结滚动,都标记着清晰的“谎言”与“贪婪”。
而那个胖员外,头顶正浮现著一团油腻的金光,那是由“欲望”和“虚荣”构成的气运节点。
一头待宰的肥羊。
陈一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世间,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这样的狩猎,只是方式不同。
一队京营士卒巡街而过,甲胄鲜明,气势不凡。
为首的百户,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可在陈一的视野里,这支队伍却像一件满是破洞的衣服。
左侧第三名士兵,绑腿松了,步履慢了常人半分,这是阵型转向时的缺口。
后排的长枪手,枪杆握得太死,肌肉僵硬,出枪速度会慢一息。
那个百户的佩刀位置,太靠近腹部中线,一旦被敌人欺近身,右手拔刀的角度将极为受限。
陈一的脑中,甚至不需要主动去想。
《武经总要》的兵法与【百家权谋】的推演已经自行运转,瞬间生成了十七种能在十个呼吸内,让这支巡逻队彻底崩溃的攻击方案。
他只需要三个人。
一个佯攻,一个侧袭,一个绕后。
战争,在开打前就已经结束。
这,就是他从李善长那里得到的“道”!一种洞悉规则、计算人心、预判结果的恐怖力量!
他继续走着。
看到的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由利益、欲望、仇恨、恩义等无数丝线连接的节点。
整个南京城,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张巨大而精密,无时无刻不在动态变化的棋盘。
每个人,都是棋子。
就在这时。
陈一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身前的木桩上插满了红艳艳的果子。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
陈一的目光,落在了那孩子身上。
他看到了。
在那个孩子的头顶,没有复杂的利益丝线,没有代表权力的光芒,更没有标志着阴谋的黑气。
那里只有一团光。
一团纯粹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只是单纯“想要”吃糖葫芦的,干净的光。
这个光点,在他的“权谋视界”中,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它不符合任何利益逻辑。
它无法被计算。
它是一个“错误”的数据。
陈一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波动。
他走到糖葫芦摊前。
“老人家,这串,我要了。”
他指的,正是那孩子一直盯着的那一串。
老翁抬起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一口黄牙:“三文钱。”
陈一摸出三枚铜钱,递了过去,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弯下腰,将糖葫芦递到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愣住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母亲。
那位穿着朴素的妇人连忙拉住孩子,惊慌地对陈一躬身。
“使不得,使不得,官爷,这如何使得”
陈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孩子眼中那团纯粹的光,将糖葫芦往他手里又递了递。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入人流。
他不是在行善。
他只是在给自己的“道”,做一个标记。
他要记住这种无法被他的力量所计算和理解的感觉。
他要记住,在这张由无数肮脏、复杂丝线构成的棋盘上,还存在着这样干净的,不属于棋盘本身的光。
这或许才是他能驾驭这股力量,而不被其吞噬的关键。
夕阳西下,将秦淮河染成一片碎金。
陈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门,他重新坐回石桌旁,闭上了眼睛。
那张巨大的权力网路图,再次于他意识深处展开。
淮西文官集团的废墟之上,无数贪婪的丝线正在蔓延。
而在朝堂的另一端。
一片由铁血与煞气构成的赤红色气运,如日中天,几乎将半边天都染红。
那是大明开国以来,战功最为显赫的武将集团。
凉国公,蓝玉。
他的气运节点,光芒万丈,宛如一轮血色的太阳。
然而,在今天的人间行走之后,陈一的【权谋之眼】看得更深了。
他看到了,在那片烈火烹油的鼎盛气运之下,布满了无数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裂痕。
那是骄纵。
是跋扈。
是武人对文官的蔑视。
更是对皇权的无意冒犯。
这些裂痕,正在被另一股更庞大、更深沉的金色皇权气运,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扩大。
陈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下一具能让他获得“神级奖励”的尸体,在哪里了。
蓝玉,你的死期,不远了。
而我,会亲自为你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