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李伴伴那不男不女的计数声,穿透门板,化作一柄淬毒的锥子,狠狠扎进陈一的耳膜。
剧痛让他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皮肤之下,每一寸经脉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有一息。
仅仅一息,他就会化作一具焦黑的人形木炭。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滚烫腥甜,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门口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这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却也因此带上了无与伦比的真实感。
“国公爷死状惨烈”
“容我为其整理遗容!”
“否则我等无法向
陛下交代!!”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陛下!
朱元璋!
这座天下,唯一能压制住门外那两个煞星的名号!
果然。
门外那催命的计数声戛然而止。
祠堂外,陷入了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
陈一甚至能听到门板另一侧,李伴伴那变得粗重而尖锐的呼吸声,以及蒋??身上甲胄叶片因肌肉紧绷而发出的细微摩擦。
他们在权衡。
他们在忌惮。
这短暂的死寂,便是陈一用性命换来的喘息之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软,整个人以一种脱力的姿态,重重盘膝坐倒在地!
青石板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裤料传来,却无法熄灭他体内焚烧一切的金色岩浆。
不行!
光是压制,根本无用!
这股混杂了龙脉国运的能量,霸道到了极致,不被引导,便会毁灭!
怎么办?
如何引导?
电光石火间,那刚刚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无数记忆洪流,那属于李善长的“道”,轰然亮起!
【百家权谋】!
法家的酷烈,是为刀!
纵横的机变,是为引!
儒家的中正,是为衡!
阴阳家的顺势,是为炉!
原来如此权谋之道,不止是驾驭人心,更是平衡万物,撬动规则的法门!
朝堂是熔炉,可炼国运!
那他的身体,为何不能是熔炉!
陈一双目骤然闭合,心神彻底沉入体内那片狂暴的金色海洋。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力量。
他化身其中,以【百家权谋】的无上心法为引导,将那股狂暴的龙脉之力视作桀骜不驯的武将,将那阴沉的无尽怨气视作心怀鬼胎的文臣!
阴阳对立,文武相争!
他以自身神魂为皇权,高坐于泥丸宫的朝堂之上,冷漠地拨弄著这两股力量的冲突与平衡!
以怨气之阴寒,去中和国运之灼热。咸鱼看书蛧 首发
以国运之刚猛,去冲刷怨气之驳杂。
让它们相互消耗,相互制衡,最终化作一股被驯服的,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
轰——!
一声无形的天地玄音,在他的神魂最深处悍然炸响!
陈一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九天神雷劈中。
那股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恐怖能量,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宣泄通路,化作一道金色的怒龙,沿着他体内那条最为神秘,最为坚固的脉络,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任督二脉!
贯通天地之桥!
凡人与超凡的界限!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在他体内被悍然撞碎!
所有的剧痛,所有的灼热,所有的撕裂感,在这一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陈一浑身巨震,猛地张开嘴,喷出了一口带着腥臭与焦糊味的黑色浊气。
浊气落地,竟将坚硬的青石地面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界,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是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
那么此刻,这幅画卷活了过来。
他能“看”到。
烛火跳跃间,不仅仅是光与热,更有一缕缕微不可查的能量粒子在飘散。
空气中,那些浮动的尘埃里,也混杂着某种更为本源,更为古老的气息。
稀薄。
枯竭。
却真实存在。
灵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地灵气!
陈一瞬间明白了。
城外那颗枯木逢春的老槐树,孙家老宅里那挥之不去的阴冷诡异
并非孤例。
而是这个世界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方式,开始复苏!
而他,这个拥有【黄泉图录】的异类,这个不断吞噬死亡与气运的“漏洞”,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奇点与根源!
他的内力,在贯通任督二脉后,已经彻底蜕变。
不再是后天积攒的内力,而是可以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的,一缕金色的先天真气!
也就在这时。
“砰!”
祠堂大门再次被狠狠撞击,整个门框都在哀鸣,木屑簌簌落下。
李伴伴的耐心,终于耗尽。
“陈一!”
“咱家言尽于此!”
“蒋大人,动手!”
门外,传来绣春刀出鞘的清越龙吟!
陈一深吸一口气,那刚刚诞生的先天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周,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疲惫与伤势。
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复又化作一片死寂的古井。
他站起身。
动作间,刻意带上了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与迟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褶皱与灰尘的飞鱼服,又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污与汗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栓。
吱呀——
大门洞开。
门外的寒风与血腥气,瞬间倒灌而入。
蒋??手按刀柄,面沉如水,一双鹰目死死锁定着陈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伴伴更是面色铁青,兰花指几乎要戳到陈一的鼻子上。
陈一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眼中的杀机,只是虚弱地倚著门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幸不辱命”
“总算为国公爷,护住了最后的体面。”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他们身后那些全神戒备的锦衣卫。
然后,他用新生的先天感知,下意识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到的不是红墙黄瓦。
而是在宫城上空盘踞著一条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
那是大明的国运!
是整个华夏神州的气运凝聚!
可此刻,那条本该沉睡的国运巨龙,却睁开了它那宛如日月般的双瞳。
它的目光,跨越了重重宫阙与坊市的阻隔,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这座小小的祠堂门口。
落在了陈一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庇护,没有威严。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审视。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绝世补品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