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不语,殿中只回荡著扶苏的声音。
许久后,她才问:“旱灾还在持续?为何两年前我回咸阳时,你不说?”
扶苏望着青女,缓声道:“朕说了,夫子除了心忧愁,又有何用?既然秦注定要灭,又何必拖累夫子?”
“若是你想,我可以”
青女对扶苏说著,可她这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扶苏打断。
“夫子!父皇的话,您难道没有听进去么?大秦的事情,夫子已经不用再管了!”
在扶苏说完这话之后,青女却是哼了一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裙,缓声道:“小子,你那曾爷爷给我立了个庙,把我绑上了秦的气运。蛇被算计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完!赢氏一族想灭?我不许,我要你的后人,世代侍候于我!”
阴阳家虽是被嬴稷请进秦宫的,但赢柱绝对从他们那边知道了不少东西。
立这青霄玉女庙来算计蛇,绝对有他老小子一份!
蛇儿可怜啊,这辈子从没想着算计别人,却被别人算计了!
一来还来这么狠!
不过,青女倒是因祸得福。
扶苏闻言,挺了挺胸,沉声道:“侍候夫子,赢氏一族绝无怨言!”
“记住你的话!”
青女听见扶苏这话,一跃而起,朝外走去。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扶苏转头看向青女离去的背影,忽然喊道:“夫子!您难道不要扶苏的心头血了么?朕乃大秦末代皇帝,朕的心血,应该是夫子需要的。”
青女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瞥了眼扶苏,轻声一笑,说:“看来赢小米那小子给你们留了不少信息。”
“你的心血暂时存在你那里,在你死时,我会来取的。”
扶苏闻言,低下了头,颔首道:“朕知晓了。”
“让秦地的百姓们准备御寒之物,没有的,你这个当皇帝的该派人送去!”
丢下这句话后,青女便离开了大殿。
扶苏站在殿中,久久无言。
再有青女消息传来时,便是有人禀告扶苏,她推倒了秦宫里和咸阳城中的青霄玉女庙。
有人问扶苏是否需要重建这两座庙宇,被扶苏回绝。
青女登上秦岭太白山巅,俯瞰秦地。茫茫汾渭平原,荒土一片,民不聊生。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灭秦便灭秦,你若真是无情天道,缘何偏降下旱灾给秦之一地?黎民何辜,众生何辜?”
“既是因我而起,那便由我来息止。”
青女呢喃著,抬起手来,青葱玉指高指上天。
天际,有云雾应召,滚滚而来!
凝望苍茫大地,青女眼中有悲戚之色。
渡过雷劫后,她融了三代的气运心血,又在这一路上见了那些乞活的流民。
她记起了黄帝对她说的话。
他说蛇的命运,该是与这片大地相连。
“天,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一切有情众生,都不该被如此对待!”
云雾愈发厚重,覆盖整个汾渭平原,青女的发丝随风而动,飘扬起来。被她隐起的暗青色小蛟角也自发丛中浮现而出。
她轻轻吐息,呼出的气凝结成白汽。
云雾中有雪飘落。
漫天银华下,唯有太白山巅的青衣身影站在那里,如沧海一粟。她衣裙猎猎,黑发在雪色的世界里随霜雪而飘动。
随着雪越下越大,她的黑发也自发根处染上了白霜。
“下雪了。”
青女低语。
她送了秦地百姓一场瑞雪。
待雪云散去,干旱再来,雪水便会浸润大地,赋予生机。
天上有雷云滚滚,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青女恍惚间,只听一声叹息。
召来这一场覆盖整个关中、巴蜀之地的瑞雪,对如今的青女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她渐渐脱力。
霜发消散,青女自太白山巅跌落下去。
在阖眼前的最后一瞥里,她隐约望见,有一身着青红罗裙的女子自天边朝她扑来。
噫!
蛇丫头这是看见来接她升天的神仙了么?
这是青女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醒来时,只见自己身处秦宫寝殿,尚黑的寝宫庄严肃穆,整个宫室之内,除了她和趴在自己胸口睡着的鸟儿外,再无其他活物。
青女抬手戳了戳红鸾的脑袋,低声喊道:“鸟姐姐?”
红鸾翅膀动了动,在青女胸口翻了个身。
见它如此惬意,青女眼皮一跳,枕了两个小枕头睡起来还挺舒服的是吧!
她直接伸手揪住红鸾的后脖颈,将它提溜了起来。
“红——鸾——!!”
她冲著鸟脑袋喊了一声。
红鸾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望向青女。
还不等青女开口,红鸾就直接张开双翼,抱住青女的手哭道:“呜呜笨蛇,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天知道她好不容易回了沛县没找到青女时有多担心,养了几百年的蛇,丢了可怎么办啊!
她这一句话把青女给整不会了。
青女歪歪头,说:“这话该我说才对吧?好啦好啦,别哭”
“你看,蛇丫头这不活得好好的么?”
“要不是我接住你,你就从山上滚下来摔死了!”
红鸾嘟囔一声。
听见这话,青女眼神一亮,问:“那青红衣裳的神仙妹妹,是鸟姐姐?”
红鸾一愣,自觉失言,慌忙摇头说:“不是我!你认错鸟了。”
青女却双手捧起红鸾,眼神亮闪闪地盯着她,说:“鸟姐姐,能化形可是一件大喜事儿,你怎么还要否认?妄自菲薄可不是一件好事儿,知道么?”
红鸾嗫嚅片刻,小声问:“那我以后还能站你肩上么?”
“当然!蛇丫头的肩膀就是给鸟姐姐准备的。”
话音落下,便有青白光亮起。
一袭青红曲裾,扎着垂挂髻的高挑女子在床榻前落座,她有些羞赧地低着头,小声问道:“好看么?我随便变的。”
青女眼前一亮,抬手便要抱住红鸾,“鸟姐姐,啵儿一个!”
她才刚刚探起上半身,寝殿大门便被推开。
阿房站在门口,在她身侧,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十来岁少年,少年一身大秦王袍。
殿外阶梯下,跪伏著李斯等知晓青女存在的大秦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