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顾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仿佛在不断放大,带着令他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暁说s 冕废岳独
他嘴唇哆嗦著,想开口辩解,却突然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手中的象牙笏板差点滑落。
顾安看着他这副惶恐失措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顾安倒是没有继续高声质问,反而向前踱了一步,凑近王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语气平淡得跟闲聊没什么两样,但字字如冰锥般刺入王圭的心窝:
“王尚书,年纪大了,有点脾气,我能理解,毕竟我们之间都有八年没见了嘛。”
顾安的声音很轻很软,就跟唠家常一样。
“不过呢,这儿是太极殿,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看着,我给你,也给太原王氏,留点面子。”
顿了顿,顾安的目光扫过王圭身后那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御史台王家官员,又转回王圭脸上,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你自己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的三个好兄弟认认真真地道个歉,就说你侄子顽劣,你管教无方,今日弹劾乃是听信一面之词,唐突了。
然后,你自己找个由头,告病也好,家中有急事也罢,立马滚蛋,今天这朝会,我就当没看见你上朝。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咱们这茬,就算揭过去了,如何?”
王圭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挣扎和屈辱。
让他堂堂礼部尚书,正三品大官,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给那三个武夫道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太原王氏的脸面往哪儿搁?
顾安一眼看穿了王圭此刻犹豫的小心思,声音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不然的话。”
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却让王圭瞬间如坠冰窟。
“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八年没活动筋骨了,也不知道长安的渭水,比起洛阳的洛水,哪个更凉快些?
或者,听说你们王家最近在陇右的粮道,好像挺太平的,都没受什么灾呀?”
闻言,王圭的瞳孔骤然收缩!
渭水沉人!
陇右粮道!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前者是顾安当年恶名的一部分,后者可是王家如今在陇右大发“山崩”财的关键命脉!
顾安这话,不仅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更是精准地一把掐住了王家的经济咽喉!
王圭丝毫不怀疑以顾安在军中的影响力,陇右驻军多有其旧部,以及他与陛下的关系,他真有能力让王家的粮道“不太平”!
王圭毫不怀疑顾安说到做到!
跟这位爷讲道理?
讲礼法?
他当年连太上皇的话都敢阳奉阴违!
“我,我。
王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颤抖,“我,我道歉!我这就道歉!”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御座,又转向程咬金三人的方向,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弯下腰去,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带着屈辱的颤音,大声道:“陛下!诸位同僚!今日今日是臣糊涂!
听信了不肖侄儿的一面之词,未曾详查,便贸然弹劾牛大将军、卢国公、鄂国公!
臣,臣管教无方,致使侄儿在外言行无状,冲撞了三位国公!
臣在此,向牛大将军、卢国公、鄂国公,郑重致歉!
是臣唐突了!请三位国公海涵!”
说罢,他也不等程咬金等人反应,又转向李世民,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突感头疾发作,心痛如绞,恐恐难坚持朝会,恳请陛下准臣告退,回府诊治!”
为了逼真点,王圭身体都开始跟着摇晃起来,脸上血色全无。
对于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反转,看得满殿后面的一众官员们目瞪口呆!
刚才还义愤填膺,引经据典弹劾的王尚书,怎么被这位刚上朝的定国公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就瞬间萎了?
不仅当庭道歉,还直接告病要溜?
这顾安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一些只听说关于顾安传言的年轻官员面面相觑。
这定国公有这么吓人吗?
程咬金和尉迟恭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看着王圭那副狼狈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牛进达也心里痛快的很。
王圭这老家伙能跟他们道歉。
要不是有顾安在,恐怕他们就是把刀架在王圭脖子上也看不到。
就在王圭准备顺着顾安给的台阶灰溜溜滚蛋,顾安也打算就此作罢,给皇帝二哥一个面子,让这场闹剧收场的时候。
“且慢!”
一声苍老却充满怒气的厉喝,陡然响起!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直沉默著,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宋国公萧瑀,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方才站得离王圭不远,顾安凑近王圭低声威胁的话,他虽未听全,但“道歉”“滚蛋”“手段”等只言片语,结合王圭瞬间崩溃的表现,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须发皆张!
他出身兰陵萧氏,乃是南朝梁朝皇室后裔,其姐为隋炀帝皇后,自己亦历经隋唐两朝,官至宰相,虽然近年被罢相闲居,但资历极老,声望甚高,向来以维护礼法纲纪、士族尊严为己任,性情刚直孤介。
在他看来,王圭纵有不是,也是朝廷正三品的礼部尚书,代表着士大夫的体面!
顾安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军功和与陛下私谊骤贵的武夫,竟敢在庄严的太极殿上,公然威胁朝廷重臣,逼迫其当众道歉,狼狈退朝?!
这简直是把朝堂当成了市井街头!
把国家法度当成了儿戏!
更是对他萧瑀,以及他所代表的士族清流阶层的公然蔑视和挑衅!
王圭是他答应出面共同弹劾的盟友,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罩着”的,顾安当着他的面如此欺辱王圭,岂不是打他萧瑀的脸?
他萧瑀以后在朝中还如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