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不再多言,离开了崇文馆。
走在宫道上,他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165点积分了,或许可以兑换那个“初级体能训练法”和“营养膳食搭配基础”看看。
针对李泰的减肥大业,得有个相对科学点的计划才行。
以前靠饿是因为李泰还没现在这么胖,尚且还能控制。
但现在都要直飙二百斤了,光靠饿和蛮练肯定是不行了。
再怎么说,毕竟是自己收的弟子,还是得讲究点方法。
毕竟,他还指望着李泰源源不断的贡献名师点呢,可不能给练废了。
至于李承干,明天的课或许可以引入点别的东西了。
总讲故事也不行,得适当加点干货了。
顾安哼著前世不著调的小曲,步伐轻快地朝着宫外走去。
下班下班。
回宫也有两三天了,他得去平康坊的那些红灯区看看了。
不然他都不白住平康坊了。
临近晌午,阳光正好,洒在宫墙殿宇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金辉。
顾安脚步不疾不徐行至皇宫的南大门。
朱雀门。
顾安抬眼望去,今日值守的禁军甲士精神抖擞,执戟肃立。
在城门楼前,一位身着明光铠,面容刚毅、颌下蓄著短髯的将领,正目光如电地扫视著进出宫门的人员车马。
此人气质沉稳,与程咬金的混不吝,尉迟恭的悍勇外露都不同。
这人所流露的气质更显一种内敛的干练。
顾安一看,乐了。
真是巧了,今日值守朱雀门的,竟又是他一位老熟人。
不过他在长安的老熟人还真是不少,可比在洛阳多太多了。
时任右武卫大将军,魏城县男,牛进达。
老牛本名牛秀,字进达。
当初是和秦琼、程咬金、吴黑闼一起从瓦岗投奔当时已显峥嵘的李唐。
他们初至太原时,人生地不熟,军中亦不免有人对其瓦岗出身抱有疑虑。
顾安奉了李世民之命,也是出于本心的热情豪爽,亲自出面接待安置了这批骁勇善战的将领,与他们同饮同食,毫无芥蒂,迅速消弭了隔阂。
后来战场上,牛进达更是多次随顾安冲锋陷阵,两人并肩杀敌,互相救援,那是实打实过命的交情。
牛进达为人虽不如程咬金跳脱,不如尉迟恭外放,但重情重义,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也是曾经参与了玄武门之变的一员,深的李世民的信任。
此刻,城门楼上的牛进达也注意到了正朝城门走来的顾安。
他先是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待看清那熟悉的眉眼身形,确认无误后,那张平日里严肃刚毅的脸上,瞬间跟变了张脸似的。
巨大惊喜和激动!
“长,长青?!”
牛进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突然拔高了不少。
也顾不上还在值班当差了。
牛进达大步流星地从城门楼前迎了下来,铠甲叶片随着步伐发出铿锵的摩擦声。
周围值守的兵卒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一向沉稳持重的大将军,竟露出如此失态的热情。
顾安也笑着迎了上去:“老牛,今日是你当值啊?真是巧了!”
牛进达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顾安,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随即他握起拳头,并非真的用力,而是带着些许责备的意思,轻轻一拳捶在顾安的肩膀上:“好你个顾长青!回长安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先知会我们这些老兄弟一声!
若不是昨天程老匹夫那厮四处显摆,说在你府上吃了什么稀罕物,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帮过命的兄弟了?!”
牛进达责备的话语里透著浓浓的关切和久别重逢的激动。
顾安能感受到这一拳里蕴含的真挚情谊,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受了这一下,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连连拱手:“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前天回京仓促,又被陛下召见,安排了些杂事,本想着稍安顿两日再一一拜访诸位兄弟,没想到伤了哥哥们的心,该罚,该罚!”
见顾安态度诚恳,牛进达脸上的“怒气”这才消散,重新被笑容取代。
他拉着顾安的胳膊,仔细端详:“八年了!足足八年!在洛阳可还安好?身子骨可大好了?”
他指的是当年渭水之战顾安所受的重伤。
“劳进达兄挂心,早就没什么大事了,我在洛阳吃得好睡得好,闲得很。”
顾安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牛进达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道:“听说陛下任命你为太子少师了?这可是真的?
你这次回京,不走了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期盼。
他们这批老兄弟,最铁的几人里就缺不了顾安。
当初他们投奔大唐的时候,是顾安来接待的他们,与他们同吃同住,也不嫌弃他们是瓦岗寨的出身。
上了战场,也每次都是顾安冲在最前头。
有什么难啃的硬骨头,也是顾安带着他们一起干。
顾安当年一走就是八年,虽然知道是养伤和镇守的需要,但心中总觉缺了一块。
如今若真能长留长安,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顾安肯定地点点头:“嗯,陛下确有旨意,至于走不走最近一两年肯定是不走了。”
“太好了!”牛进达闻言,重重一拍手掌,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道:“太好了!这回咱们这帮老兄弟,总算又能时常聚在一起了!
你是不知,这些年,少了你,喝酒都觉得不够痛快!”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又看看自己身上的铠甲,强按下立刻拉着顾安去喝酒的冲动,道:“长青,你先回府歇著,俺今日当值,下午才能交班。
等俺下了值,立马就去你府上寻你!
到时候咱俩好好喝一顿,叙叙旧!你可不准再推脱了!”
他看着顾安,那热情殷切的眼神。
顾安要是不答应的话。
他指定是不让顾安走了。
今天这场酒,必须喝!
顾安瞧着牛进达这副架势,深知这位老兄弟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此刻拒绝,牛进达真能干出把他拦在城门聊到下班然后直接绑去喝酒。
顾安笑着应承下来:“行!那我就在府上恭候进达兄大驾。”
“这才像话!”牛进达满意地笑了,拍了拍顾安的肩膀,“快回府歇著吧,等着我!”
告别了热情似火的牛进达,顾安出了朱雀门,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门楼和楼上那个依旧目送他的挺拔身影,心中暖流涌动。
这些战场上一同滚过刀山血海的老兄弟,情谊终究是不同的。
回到平康坊的定国公府,府中仆役见到顾安归来,恭敬行礼。
顾安挥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看看天色,离晌午还有些时辰,牛进达下班还有一个多时辰。
闲来无事,顾安在府中踱步,忽然觉得筋骨有些发紧。
在洛阳八年,虽然是养伤去了,但顾安倒也没有松懈过练武。
只是练武不比从前勤勉,更多是活动筋骨。
如今回了长安,在接连见到昔日战友,那股沉淀在血液里的武人豪气又被勾了起来。
顾安信步走到后院。
定国公府的后院极为宽敞,特意留出了一片演武场,地面夯实平整,一旁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琳琅满目,皆是用上好的精铁打造。
这些兵刃都是顾安以前用过的。
昨日李世民在来过府上以后,便命人将顾安曾经使用过的兵器都给从宫里搬回了府上。
这些年这些兵器一直都被李二安排人精心保养著。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一杆长枪之上。
这枪并非寻常制式,通体用百炼镔铁打造,枪杆粗如儿臂,弹性与韧性极佳,枪头长一尺八寸,呈梭形,开有深深的血槽,缨穗是暗红色的,不知浸染过多少敌人的鲜血。
这杆枪,伴随他南征北战,不知挑落过多少成名猛将,是真正饮血无数的凶器,名曰“龙髓”。
顾安走上前,伸手握住枪身。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分量传来,一种久违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瞬间涌遍全身。
仿佛不是他握著枪,而是枪在呼应着他。
顾安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嗡!”
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暗红色的枪缨如血浪般翻卷起来。
下一刻,顾安动了。
没有繁杂的起手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平刺。
但这一刺,快如闪电,疾若流星!
枪尖破空,竟发出尖锐的撕裂声,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被洞穿!
紧接着。
顾安的身影在演武场中游走起来。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意志的具现!
点、刺、扎、挑、崩、扫、拨、缠
枪影重重,如梨花飘雪,又似蛟龙出海!
时而灵动轻巧,如灵蛇吐信,枪尖颤出点点寒星,笼罩周身。
时而刚猛暴烈,如泰山压顶。
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扫,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能将面前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一道道枪影划破空气,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在阳光映衬下,似有无数条银龙在顾安周身盘旋飞舞!
顾安的步伐稳健而迅捷,腾挪转移间,与枪势完美结合,整个人与枪仿佛融为一体,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
虽然只是自个练武找找感觉,但那纵横捭阖的气势,凌厉无匹的杀意,仿佛又让人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杀神”身影!
八年未上战场,但这身浸透在骨子里,千锤百炼而成的武艺。
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因岁月的沉淀,心境的变迁,少了几分沙场的暴戾杀气,多了几分举重若轻,圆融自如的宗师气度。
每一招每一式,都无比的简洁高效,力发千钧,却又收发由心。
在顾安的一招一式中,没有什么条条框框。
每一式都随心所欲。
但每一式皆是一招必杀的杀招。
就在顾安沉浸在这久违的酣畅淋漓的练武中。
后院月洞门外,两颗脑袋一左一右地悄悄探了进来。
正是程咬金和尉迟恭这对老冤家了。
两人都打着晌午跑来顾安的府上蹭顿饭,顺便喝喝小酒联络一下感情的想法。
结果谁曾想,两人恰好在来的路上撞了个正著。
然后就互相拌著嘴,谁也不服谁,一路吵吵嚷嚷到了定国公府。
程咬金说尉迟恭粗鄙,再好的东西也尝不出味来。
尉迟恭骂程咬金抠门,有好东西藏着掖着。
尉迟恭的嘴哪里是程咬金的对手。
眼见自己占了下风,气的尉迟恭本就黑跟炭一样的脸更黑了,气的他作势就要跟程咬金比划比划。
嘴皮子程咬金占上风。
但比划比划,两个程咬金加起来也不是尉迟恭的对手。
但对于程咬金而言,输人不输嘴。
打可以打不过,但嘴上一定不能输。
两人就这么一路吵著到了定国公府。
到了府门前,下人认得二位国公爷,刚要进去通报,就被程咬金大手一挥拦住了:“通禀啥?俺们跟你们国公爷什么关系?自己进去就行!”
两人得知顾安在后院,便熟门熟路地寻了过来。
刚到月洞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凌厉的破空之声。
两人对视一眼,停下了争吵,好奇地探头往里瞧。
这一瞧,两人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也不提要比划的事情了。
只见演武场中,顾安身影如风,枪出如龙!
漫天凌厉的枪影,纵横呼啸的声势。
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是当世顶尖的猛将,自身武艺超群,眼力更是毒辣。
他们一眼就看出,顾安这枪法,比之八年前,不仅未见生疏,反而更加厉害了!
那份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意境,分明是武艺踏入更高层次的体现!
方才两人还在互相叫嚣:
尉迟恭:“程老匹夫你别嚣张!有本事咱们现在就上擂台,真刀真枪干一场!看俺老黑不把你劈成两半咯,俺老黑跟你姓!”
程咬金:“呸!尉迟老黑你除了蛮力还会啥?俺老程的三十六路天罡斧是吃素的?当年要不是长青老弟拉着,俺早把你”
两人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好像随时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