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亲眼目睹顾安这惊世骇俗的枪法,两人心中那点争强好胜的火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嗤”地一声,灭得干干净净。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两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同一幅画面。
那是许多年前,在一次内部的比武切磋中。
当时还年轻气盛,自诩勇力绝伦的尉迟恭,加上滑不留手,斧法刁钻的程咬金,都是天不服地不服的年纪。
两人都很是不服顾安天下第一的名头,但是他们单挑又打不过,索性联手上擂台挑战顾安。
他们想着,再怎么样,至少也能在顾安的手底下撑过五十个回合。
这样一来,他们以后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结果。
顾安甚至没有用他最擅长的长枪,只是随手拿了一根白蜡杆。
然后,在短短十个回合之内。
尉迟恭那对赖以成名的,重达数十斤的水磨竹节钢鞭被挑飞!
程咬金那柄宣花大斧被轻易荡开,门户大开!
两人几乎是被顾安同一时间,用那根看似脆弱的白蜡杆,轻巧却又无可抗拒地点在了胸口膻中穴上,一股巧劲传来,让他们同时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半晌爬不起来。
那一战,彻底打掉了两人心中最后那点“或许可以并肩子上试试”的侥幸,也让他们对顾安的武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服口服。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此刻,看着场中顾安挥舞的更加深不可测的枪法,两人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被那根白蜡杆支配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
“咕嘟。”程咬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尉迟恭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黑脸上满是震撼,喃喃低语:“他娘的都八年了,长青老弟这身手怎么感觉更吓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
方才那些“上擂台单挑”的豪言壮语,此刻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他们就这么傻站在月洞门外,呆呆地看着顾安将一套枪法从容使完,收势而立。
长枪在他手中轻轻一顿,枪尖斜指地面,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满足般的轻吟。
顾安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顾安早就察觉到了外面有人在看了。
此刻缓缓转过身,看向正呆若木鸡的程咬金和尉迟恭,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二位兄长,这是商量好了,打算一起上擂台指点小弟一二吗?”
顾安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擂台邀约”话音落下,演武场边月洞门外的程咬金和尉迟恭,脑袋立刻摇得如同狂风中的拨浪鼓,频率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
“不打不打!绝对不打!”
程咬金把一双大手摆出了残影,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跟你打?那不是切磋,那是找揍!俺老程虽然皮糙肉厚,但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尉迟恭也把黑脑袋摇得像货郎鼓,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长青老弟,你这身本事,咱们哥俩心里门儿清!当年咳咳,好汉不提当年勇,反正现在是不打!坚决不打!”
两人的态度难得出奇地一致。
开什么玩笑,跟顾安上擂台?
那简直是自取其辱,自讨苦吃!
年轻那会儿,血气方刚,被打趴下也就趴下了,拍拍灰站起来,还能嘴硬两句“下次再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是国公之尊,儿子都能满地跑甚至开始当差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要是在擂台上,被顾安像当年那样轻描淡写地几招放翻,这老脸可往哪儿搁?
丢人丢到儿子辈去了!
他们可不想成为长安城勋贵圈子里最新的笑谈。
看呐,程老匹夫和尉迟老黑又去挑战顾杀神了,然后被揍得满地找牙!
方才还吵着要“上擂台单挑谁怕谁”的豪气,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程咬金眼珠子一转,迅速找到了转移话题的绝佳切入点。
他大步走进演武场,绕着刚刚收势气息平稳的顾安转了一圈,目光在他因运动而微微汗湿,隐约透出流畅肌肉线条的劲装下扫过,嘴里发出夸张的“啧啧”声。
“哎呀呀!瞧瞧!长青老弟,你这身板子,这腱子肉!”
程咬金伸出萝卜粗的手指,似乎想戳一戳,又怕被顾安条件反射给撂倒,悬在半空比划着,“结实!真他娘的结实!
八年没咋动弹了吧?居然一点没松垮!
跟当年在战场上那会儿一模一样!
不,瞧着好像更精悍了!
你是不是在洛阳天天躲府上练块儿呢?”
尉迟恭也凑了过来,他倒没程咬金那么多形容词,只是瞪大眼睛,由衷地赞叹:“厉害!是真厉害!长青老弟,你这身子骨是怎么养的?
俺老黑这些年要不是还时常去军营里操练,肚子上都得长出二两膘来!
你瞧瞧你,这胳膊,这腿。”
他也想比划,但同样不敢真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顾安的身体素质就是一通毫无底线,略显浮夸的吹捧。
顾安被这两人围着一通胡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龙髓”长枪轻轻放回兵器架,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布巾擦了擦汗,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少在这儿拍马屁,你俩一起来,准没好事,说吧,又想干嘛?”
被顾安一语道破,程咬金和尉迟恭也不尴尬,互相看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程咬金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那模样活像个讨食吃的胖狐狸:“嘿嘿,长青老弟,还是你了解俺们!
其实吧也没啥大事,就是这眼瞅著快到饭点了,俺跟老黑一琢磨,你府上厨子的手艺,那肯定是顶哌哌的!
再加上你手里还有那‘河下抓’的神仙来了都羡慕的调料。
这不,俺们就厚著脸皮,来蹭顿饭!”
尉迟恭在一旁猛点头,补充道:“对!蹭饭!老程说你家饭香!俺就是来吃饭的!”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来兄弟家蹭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一个,现在是演都不演一下了。
顾安看着眼前这两位脸皮厚比城墙,目的明确到毫不掩饰的老兄弟,真是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货今天就是赖上他了,连叙旧的幌子都省了,直奔主题。
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