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阳穿透永宁侯府暖阁的雕花窗,洒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竟让这常年弥漫药香的屋子多了几分暖意。萧陵刚踏入暖阁,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驻足——苏云琅正靠在软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毯,脸色竟泛着久违的红晕,往日苍白干裂的嘴唇也多了几分血色,她的手虽仍有微颤,却能稳稳地搭在桌案上的《天工医典》手稿上。
“云琅?”萧陵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温度平和,不再是往日的冰凉。他又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下的脉象竟清晰有力,不再是之前的虚浮散乱,每一次搏动都沉稳有序,像是枯木逢春般焕发出异样的生机。
苏云琅抬眸看来,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浑浊疲惫,而是清亮如秋水,她微微一笑,声音竟比往日洪亮了许多:“萧陵,你来了。”
这一声呼唤清晰悦耳,让紧随其后的承佑和明玥瞬间红了眼眶。“娘!”明玥快步跑到榻边,握住她的手,触感虽仍偏凉,却不再是之前的冰寒刺骨,“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好多了。”苏云琅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两个身姿挺拔的孩子,眼中满是欣慰,“承佑、明玥,你们看,医典就差最后一页落款了。”
春桃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手中的碗险些落地。她快步上前,激动得声音发颤:“云琅!你的脉象……”
“脉象清了。”苏云琅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抚上桌案上的手稿,“许是老天怜我,让我能亲眼看到医典完成。”
太医闻讯赶来,诊脉后惊得连连摇头,又反复确认了数次,才对着萧陵躬身道:“首辅大人,苏大人脉象沉稳,气血顺畅,寒邪似有消退之兆,这……这简直是神迹!”
萧陵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行医多年的挚友曾说过,久病之人骤然好转,脉象清晰如常人,未必是真的痊愈,或许是回光返照,是生命最后的璀璨。但他不愿戳破这短暂的美好,只握紧苏云琅的手,声音温柔:“好,好,只要你安好,比什么都强。”
苏云琅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静:“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这样也好,能让我安安心心地把医典收尾。”她转头看向春桃,“春桃,把最后几页手稿拿来,我再核对一遍。”
春桃连忙将手稿奉上,眼中满是激动与不舍。这六年来,她每日陪伴苏云琅口述记录,看着她从手抖得握不住笔到如今能清晰核对,看着厚厚的手稿从空白到密密麻麻,此刻终于要画上圆满的句号。
苏云琅的目光落在手稿上,逐字逐句地核对起来。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偶尔会指出一两处需要修改的地方:“这里,琉璃急救箱的矿物药配比,要注明‘孩童减半’,之前漏了。”“还有老年病食疗方,需补充‘阴虚体质者忌用羊肉’,避免误导百姓。”
春桃连忙提笔修改,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六年的坚持画上最后的音符。承佑站在一旁,为母亲递上温热的茶水,看着手稿上母亲口述、自己和春桃阿姨记录的字迹,心中满是敬佩——这部医典,凝聚了母亲毕生的心血,也承载了无数百姓的希望。
明玥则坐在榻边,为母亲梳理鬓发,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眼眶却忍不住泛红。她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好转或许只是短暂的,但她宁愿相信,这是母亲的努力终于感动了上苍,让她能看到医典完成的那一刻。
苏云琅核对得很快,不多时便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看着扉页上自己六年前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苏云琅”三个字,字迹虽潦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抬头看向萧陵,轻声道:“萧陵,帮我研墨。”
“你要干什么?”萧陵心中一紧。
“我想亲手写下医典的跋。”苏云琅眼中满是期盼,“之前的序言是口述,跋,我想自己写。”
萧陵犹豫了片刻,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桌案旁,亲自研墨,墨汁在砚台中渐渐化开,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苏云琅缓缓抬手,这一次,她的手抖得竟不似往日那般剧烈。她握住狼毫笔,蘸了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竟能写出工整的字迹:“余自异世而来,幸得北齐水土滋养,蒙萧郎相伴,育有一双儿女,更得春桃挚友相助,此生足矣……”
她的笔锋虽不如往日有力,却字字真挚,句句饱含深情。她写下自己穿越而来的初心,写下推广琉璃技艺、悬壶济世的历程,写下对百姓的牵挂,对家人的不舍,对匠心医道的坚守。
“……天工为器,医道为人,二者同源,皆为民生。今《天工医典》成,愿此典能惠及万民,解百姓病痛之苦,助匠人精益求精,愿后世子孙不忘仁心,不负匠心……”
写到最后,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日期,笔锋落下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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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苏云琅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
春桃拿起手稿,看着那篇工整的跋,泪水忍不住滑落:“云琅,我们做到了!医典完成了!”
承佑和明玥也围了上来,看着完整的《天工医典》,眼中满是激动与自豪。这部凝聚了母亲六年心血、用生命换来的医典,终于圆满完成了。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圣旨,高声道:“首辅大人,苏大人,陛下有旨!”
萧陵和苏云琅连忙起身接旨,承佑和明玥也躬身行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大人倾毕生心血,着《天工医典》,融琉璃技艺与医道于一体,惠及万民,功在千秋。朕特封苏大人为‘护国医圣’,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天工医典》由国子监负责刊印,广传天下,令各州府医馆、天工院皆需珍藏研习,以慰苏大人一片仁心。钦此!”
“臣,领旨谢恩!”萧陵扶着苏云琅,躬身谢恩。
苏云琅眼中满是感动,轻声道:“谢陛下隆恩。”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能看到医典被如此重视,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
内侍走后,暖阁内一片欢腾。萧陵看着苏云琅眼中的光彩,心中的酸涩却愈发浓烈——他知道,这或许是她生命中最后的高光时刻,他只想让这一刻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云琅,你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萧陵轻声问道。
“我想吃你做的莲子羹。”苏云琅微微一笑。
“好,我这就去做。”萧陵立刻转身向厨房走去,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中的泪水就会忍不住落下。
承佑和明玥陪着苏云琅说话,讲述着天工院和医馆的近况:“娘,您设计的琉璃农具已经推广到了北齐各地,今年的粮食产量预计会再创新高。”“娘,惠民医馆的弟子们按照您的医典,治愈了很多疑难杂症,百姓们都在感念您的恩情。”
苏云琅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她看着孩子们懂事的模样,看着他们继承了自己的匠心与医道,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自己就算离开了,也有人能继续为百姓服务,能继续传承她的初心。
春桃坐在一旁,看着苏云琅与孩子们温馨互动的场景,眼中满是不舍。她轻声道:“云琅,等医典刊印出来,我们第一时间送一本到清河老家,让乡亲们也能受益。”
“好。”苏云琅点头,“还要送一本到北疆,送给梁将军,感谢他当年的相助。”
“我记下了。”春桃点头。
不多时,萧陵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他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喂苏云琅喝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苏云琅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的清甜在口中弥漫开来,让她想起了当年在清河的日子,想起了萧陵为她熬汤的模样。“萧陵,谢谢你。”她轻声道。
“谢我什么?”萧陵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支持我做的一切。”苏云琅眼中满是深情,“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能娶到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萧陵的声音带着哽咽,“云琅,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看着承佑和明玥成家立业,一起看着医典广传天下,一起……”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苏云琅轻轻按住了嘴唇。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但她不想让他难过。“我知道。”她微微一笑,“我们都会好好的。”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苏云琅靠在萧陵怀中,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的呼吸平稳,脸色依旧红润,像是睡着了一般。承佑和明玥坐在榻边,静静地陪伴着她,春桃则坐在桌案旁,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天工医典》的手稿,准备送往国子监刊印。
暖阁内一片宁静,只有阳光洒在纸上的光斑,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宁静,仿佛这样,时间就能静止,苏云琅就能永远留在他们身边。
萧陵紧紧抱着苏云琅,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脉象,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知道,这短暂的美好或许很快就会消失,但他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陪伴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回光映典,是生命最后的璀璨;匠心终成,是毕生执着的圆满。《天工医典》的完成,是苏云琅对百姓最真挚的馈赠,是她对匠心医道最坚定的坚守。而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转,究竟是奇迹的降临,还是回光返照的落幕,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但他们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苏云琅的精神,都会通过这部医典,永远传承下去,照亮后世的道路,温暖无数人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