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夜色如墨,永宁侯府的暖阁内却亮着一盏长明灯,烛火摇曳,将苏云琅苍白的脸庞映照得愈发清瘦。她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极北之地贡入的白狐裘,连发丝都被暖炉的热气熏得微微泛潮,可指尖依旧冰凉,像刚从寒潭中捞出一般。
“娘,喝点百合粥吧,太医说这个能润肺安神。”明玥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银勺舀起一勺,吹至温热才递到她嘴边。
苏云琅微微张口,软糯的粥滑入喉咙,缓解了些许干涩,可刚咽下两口,便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她蜷缩起身子,手帕紧紧捂在唇边,剧烈的震颤让她单薄的肩膀几乎要碎裂,帕子上暗红的血渍如同寒梅绽雪,刺得人眼睛生疼。
萧陵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摩挲,掌心的温度徒劳地想要驱散她骨髓里的寒意。“别急,慢慢吃,不着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助。这几日,苏云琅的咳嗽愈发频繁,甚至连进食都变得艰难,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靠温补的药膳勉强维持她的体力。
春桃早已坐在桌案旁,案上摊着《天工医典》的手稿,狼毫笔饱蘸浓墨,却迟迟未落下。她看着苏云琅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鼻尖发酸,几次想开口劝她停一停,却都咽了回去——她知道,这部医典是苏云琅活下去的执念,是她对百姓最后的牵挂。
“我……我没事……”苏云琅喘匀了气,眼神渐渐聚焦在春桃身上,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们继续……今日说……老年病防治……与琉璃养生……”
“云琅,你刚咳成这样,歇一歇吧。”萧陵连忙劝阻,“老年病的内容不急于一时,你的身体才是根本。”
“不行……”苏云琅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执拗,“老人……体质虚弱……病痛缠身……却常常……舍不得求医……我要把……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写下来……让他们……在家就能调理……”
她说话依旧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思路却异常清晰。春桃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只能拿起笔,做好记录的准备:“好,你慢慢说,我听着。”
苏云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老年病……多为……气血亏虚、筋骨劳损……核心是……养气血、强筋骨、调脏腑……”
“养气血……用什么方法?”春桃轻声问道,手中的笔悬在纸上。
“食疗……为主……”苏云琅解释道,“多吃……山药、枸杞、核桃、黑芝麻……等温补食材……可熬粥、煲汤……避免生冷、油腻……”
她详细讲述着适合老年人的食疗方,比如山药枸杞粥能健脾养胃,核桃黑芝麻糊能补肾益脑,当归生姜羊肉汤能温中散寒。这些方子食材常见,做法简单,非常适合普通百姓家庭。
“强筋骨……需配合……适度运动……与琉璃辅助……”苏云琅顿了顿,喘了口气,“每日晨起……慢走半个时辰……或打太极……再用……琉璃按摩球……按摩手心、脚心……促进血液循环……”
她提到的琉璃按摩球,是她特意设计的,球身刻有细密的纹路,内置少量矿物粉,通过按摩穴位,既能刺激气血运行,又能通过琉璃的导热性,缓解关节疼痛。这种按摩球制作简单,成本低廉,非常适合在百姓中推广。
“调脏腑……重点在……养肺、护心、健脾……”苏云琅继续说道,“养肺……可多吃梨、百合、银耳……护心……可饮用……山楂茶、丹参茶……健脾……需规律饮食……少食多餐……”
她还特别强调,老年人用药需谨慎,能食疗不药疗,能外用不内服。若需用药,必须严格控制剂量,最好在医者指导下使用。同时,保持心情舒畅也很重要,多与家人交流,避免孤独抑郁。
春桃手中的笔飞快地在宣纸上移动,将这些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她能感受到苏云琅话语中的温情,每一个建议都饱含着对老年人的关怀,没有晦涩难懂的医理,只有简单实用的方法,这正是《天工医典》最珍贵的地方——让百姓能看懂、能用得上。
萧陵坐在一旁,为苏云琅掖了掖披风,将暖手炉塞进她冰凉的手中。他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苏云琅是在将自己对百姓的爱,一点点融入医典的字里行间,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每一个方法都凝聚着仁心。
承佑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到榻边:“娘,这是北疆百姓送来的琉璃按摩球,他们按照您之前的设计制作的,说让您试试效果。”
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球,球身刻着精致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们还说,按照您的方法调理,很多老人的关节疼痛都缓解了,让我一定要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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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琅看着琉璃按摩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轻声道:“好……好……让他们……好好用……”
她想伸手摸摸按摩球,可手臂刚抬起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只能无力地落下。承佑见状,连忙拿起一个按摩球,轻轻放在她的手心,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帮她感受球身的纹路。
“娘,您看,这纹路很光滑,按摩起来很舒服。”承佑轻声说道。
苏云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琉璃球,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首辅大人,苏大人,这是各地百姓送来的感谢信,还有一些老人亲手绣的平安符。”
萧陵打开信封,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书信,还有十几个做工粗糙却饱含心意的平安符。他拿起一封信,轻声念道:“苏大人亲启,老夫年逾七旬,关节疼痛多年,按照您口述的方法,用琉璃按摩球按摩,再配合食疗,如今已能下地干活……”
苏云琅听着,眼中满是感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些简单的方法,真的能帮助到百姓。
“替我……谢谢他们……”苏云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告诉他们……好好保重身体……平安健康……”
“我会的。”萧陵点头,心中满是感慨。苏云琅为百姓付出了这么多,百姓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着她的恩情,这份双向的奔赴,让暖阁内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苏云琅继续口述“琉璃养生器具的制作与使用”。她详细讲述了琉璃养生枕、琉璃温灸器、琉璃足浴盆等器具的制作方法和使用功效,这些器具都结合了琉璃的特性和中医养生原理,简单实用,适合家庭使用。
“琉璃养生枕……内置……菊花、决明子、薰衣草……等草药……”苏云琅解释道,“枕芯用……透气的棉布制作……外层包裹……琉璃薄片……琉璃的凉性……能清热明目……草药的香气……能安神助眠……”
她还提到,琉璃足浴盆底部刻有凸起的纹路,能按摩足底穴位,倒入温热的草药水,泡脚时既能促进血液循环,又能通过足底穴位吸收药效,缓解疲劳,改善睡眠。
春桃一边记录,一边时不时抬头确认:“云琅,你是说,琉璃温灸器的温度要控制在五十度左右,避免烫伤?”
“嗯……”苏云琅轻轻点头,“可用……琉璃温度计……监测温度……老年人……皮肤敏感……一定要注意……”
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苏云琅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娘!”承佑和明玥同时惊呼,连忙扶住她。
“云琅!”萧陵心中一紧,立刻抱起她,大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暖阁内一片混乱,太医们闻讯赶来,立刻为苏云琅施针、喂药。春桃站在一旁,手中还握着笔,宣纸上的字迹被她不小心蹭到,晕染开来,像她此刻慌乱的心情。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苏云琅才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眼中满是愧疚:“让……让你们担心了……”
“你吓死我们了!”萧陵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哽咽,“今天就到这里,不许再口述了!好好休息!”
苏云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每多耽误一天,就可能多一份遗憾。但她也知道,萧陵和孩子们是真的担心她,她不能再让他们承受这样的惊吓。
“好……今天……就到这里……”苏云琅轻声道,眼中满是疲惫,“明天……我们继续……”
萧陵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春桃收拾好手稿,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满是感慨。这一天,她们完成了“老年病防治与琉璃养生”的核心部分,这些内容简单实用,饱含温情,是《天工医典》中极具民生价值的一章。
“云琅,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整理手稿,明天再来看你。”春桃轻声道,转身离开了暖阁。
夜深了,暖阁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苏云琅微弱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萧陵坐在床边,握着苏云琅冰凉的手,一夜未眠。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他知道,苏云琅的身体越来越差,每一次口述都像是在透支生命,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陪伴着她,守护着她。
寒灯映初心,是她对百姓最纯粹的牵挂;医典续温情,是她对生命最温柔的守护。苏云琅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她的仁心与匠心,却通过《天工医典》永远传承下去,温暖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接下来的日子,她还将继续与时间赛跑,将更多的知识传承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