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小子是真他妈敢干啊!等着!我亲自派人去村里接人!哪个孙子敢拦着我跟他们急!”
挂断电话,林彦在央视大楼立下军令状的消息,不知被哪个与会者传了出去。
短短半小时,网络再次炸开了锅。
佩服他勇气的人有,但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
【疯了吧?带一群农民上春晚?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啊!】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狂妄。春晚的舞台是他家后花园吗?想带谁就带谁?】
【坐等节目被毙,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外界的喧嚣,林彦一概不理。
他独自站在央视大楼高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郑一龙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夜色深沉,几辆老旧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挤满了人。
村民们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却洋溢着比过年还要璨烂的笑容,正颠簸着往县城的方向赶。
林彦看着那一张张质朴的笑脸,嘴角上扬。
他无比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场仗,他不仅要打,还必须赢。
跨年夜的狂欢并未随着零点的钟声结束。
林彦在舞台上身着红色西装,低眉浅唱的4k直拍视频,被粉丝与路人自发剪辑,配上各种字幕,在每个社交平台的角落里疯狂传播。
点击量从千万起跳,数字每一次刷新都不一样。
泛娱文化的公关部,宋云洁盯着手机上的榜单话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在跟着突突直跳。
这个词条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攀升至热榜第三。
点进去,竟然是“林彦202x全球巡回演唱会”的概念海报
设计精良,风格各异,从水墨国风到赛博朋克,无所不包。
更离谱的是,连票价图都做得煞有介事。
内场前排被标注为“天价”,山顶位则被戏称为“坐票,可自带望远镜”。
评论区里哀嚎遍野。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刚才冲去大麦网搜了半天,客服都被我问懵了!】
【救命,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这张脸,这个演技,现在连唱歌都这么要命,这是准备一个人卷死整个内娱吗?】
【别p了别p了!再p下去,杨总就要真的把人抓去鸟巢开演唱会了!】
无数的艾特涌向林彦的个人账号和工作室官微。
全都在疯狂哀求出专辑或者演唱会的事项。
连带着几家最大的在线票务平台都不得不发布紧急辟谣公告,声明近期并无该艺人的任何售票计划。
这场由粉丝脑补引发的狂欢,荒诞又真实。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无数人念叨着、催促着、幻想着用歌声征服世界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京市的冬日,寒风凛冽。
京西高铁站的出站口,人潮如同洪流,一波又一波地涌出。
林彦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风口,将羽绒服的领子立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安静地望着出口的位置。
周围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的路人免不了会偶尔把目光扫向他,林彦没任何反应。
他脑子里想的,是等会儿见到那些从千里之外赶来的老乡们,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问他们路上冷不冷,还是问他们饿不饿,是先去酒店取暖还是该先去饭店吃顿饱饭?
几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安静地停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道上等着。
郑一龙靠在车门上,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睛死死盯着出站口的方向。
终于,人流中出现了一群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没有精致的行李箱,只有红白蓝相间的巨大编织袋,或是用旧布包裹的行李,他们穿着厚重臃肿的旧棉袄。
黝黑的脸庞上,在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那刻充满了惊喜和不安。
他们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群末尾,眼神里下意识带着怯意,不敢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城里人对视。
林彦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群人的身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赵大娘,还有几个在剧组里帮过工的、面孔黝黑的汉子。
“大娘!这里!”林彦挥着手。
一声熟悉的乡音,让那群原本不知所措的村民们浑身一震,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朝他们走来,赵大娘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肉眼可见的惊喜。
“小彦!”
林彦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自然地落在她那被重物坠得变形的编织袋上,伸手便接了过来。
“大娘,我来拿。”
接过手才发现,编织袋沉得惊人,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没法去想,这一路以来,年过六十的赵大娘是怎么背着走来的。
最可怕的是,她好象从不觉得重,就这么背了好多好多年。
林彦呆住,眼框猛地一酸别过头去,却又在大娘热情握着他的手时回头挤出一脸笑意。
他憨厚的笑着,擦了一下眼角,帮这个搭手完又去帮那个。
一个刚出站的年轻女孩,正举着手机想拍落车站的标志做记录,无意间将这一幕录了进去。
她看着镜头里那个高大的、帮着老人提行李的男人。
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刚刚刷到的、关于“林彦演唱会”的热搜,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确定是林彦?确定不是她看错人了?
郑一龙带着人赶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接过村民们的行李,引着他们走向商务车。
车门拉开,村民们看着里面干净整洁的真皮座椅,都尤豫着不敢上车。
一个汉子下意识地想在台阶上跺掉鞋底的土,被林彦一把拉住。
“叔,快上来,外面冷。”
汉子憨憨一笑,迈了上去。
林彦坐在他们中间,用当初学到的方言,和他们聊着村里的收成,聊着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聊着那些锁碎却温暖的家常。
车厢里原本紧张沉默的气氛,因为他的存在而有所松动。
村民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手足无措的眼神也渐渐找到了焦点。
就好象去年拍戏的时候,这个小伙子和他们挤一个热炕头一样,没半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