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长安贵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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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被……淮南王府门客。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可以接近淮南王核心圈子的切入点。只是,需要谨慎,不能操之过急。

他回到铺中,继续整理药柜,心思却已飘远。傍晚时分,霍去病如往常一般,扮作来买书的客人,踱步进了书斋。

苏沐禾将下午雷被之事低声告知。

霍去病翻阅着一本《淮南地形略》,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眼神微凝:“雷被……我略有耳闻。此人并非淮南本地人,似是河内郡出身,以文才和辩术受召入王府,据说性情耿直,好议论时政,在王府门客中不算最得宠,但也有一席之地。他能接触王府藏书,或许能窥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今日受伤是意外,但与我们有了接触。”苏沐禾低声道,“我观他言谈,对王府事务似有微词,但未深谈。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霍去病合上书册,看向苏沐禾:“不急。先观察,让他主动再来。你的医术,便是最好的敲门砖。”

苏沐禾点头。他知道,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气息,接下来,需要耐心等待,慢慢收线。

窗外,寿春城华灯初上,清平巷渐渐安静下来。书斋内,油灯如豆,映照着两张年轻而沉静的脸庞。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里,暗流已开始悄然涌动。而他们,正立于这暗流的边缘,准备投下第一颗探路的石子。

时光荏苒,寿春城梧桐叶落了又生,转眼已是三年。

“清安书药斋”在清平巷稳稳立住了脚。苏沐禾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内伤旧疾和外科缝合,加之待人亲和,诊金灵活,不仅在附近街坊中口碑颇佳,偶尔也有些家境尚可的文人官吏慕名而来。书铺的生意依旧清淡,但常有固定的几位寒门学子来此抄书或购买便宜的纸墨,苏沐禾也乐于行个方便,久而久之,这小小的书斋竟成了城北一些清贫读书人偶尔聚谈的所在。

霍去病深居简出,多数时间在梧桐里宅院中读书、练剑、复盘推演。他虽不常露面,但通过苏沐禾每日带回的市井见闻、赵龙等人暗中打探的消息,以及王虎那条时断时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传递来紧要信息的暗线,对天下大势、南疆战局、长安风云,始终保持着最清晰的洞察。

南疆的战事,在这三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路博德不愧是和霍去病一起闯出来的将领,更得了霍去病离开前留下的那份详尽“锦囊”与隐藏在昆明部等西南夷中的暗棋人脉。

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按照霍去病的方略,稳扎稳打。先是借“清剿圣眼教残匪”之名,大肆练兵,整顿军备,同时利用早年霍去病藏匿滇池、昆明时结下的善缘和暗中扶植的势力,对南疆各部落进行分化、拉拢、威慑。

对那些与长沙王、春陵侯勾结过深的部落,路博德以霹雳手段,借“圣眼教”罪名或“私通叛逆”由头,联合亲汉部落进行精准打击,拔除钉子。而对多数摇摆或可争取的部落,则辅以怀柔,开放边市,准许盐铁茶布交易,授予部落头人虚衔,甚至协助调解部落间的仇杀纠纷,逐步树立朝廷威信。

霍去病留下的那份关于南疆地理、部落分布、势力强弱、可争取人选的密档,成了路博德的无价之宝。他依计而行,或暗中资助亲汉头人巩固地位,或巧妙离间敌对部落关系,或利用商队传递消息、散布对朝廷有利的舆论。

几年下来,南疆的局势竟被他一点点扳了回来。长沙国伸过来的触手被逐一斩断,春陵侯刘建德在南疆的影响力大为削弱,那些走私矿砂、兵器的隐秘通道也相继暴露,被路博德派兵捣毁或严密监控。

三年来,捷报频传。虽然朝廷中枢对路博德如此“能干”或有疑虑,但南疆实实在在的平定与归附,让汉武帝刘彻龙颜大悦,对路博德屡有封赏,使其俨然成为镇守南疆的新一代实权将领。

只有路博德自己知道,每一步背后,都有那位“已故”冠军侯的影子。

他恪守承诺,所有关于“李兄”的痕迹都被小心抹去,奏报中只字不提,只在每年特定时间,通过绝密渠道,向卫青大将军和那个隐秘地址,发送一份简短的平安信与局势简报。

霍去病与苏沐禾在寿春,便是通过这些断断续续的消息,拼凑出南疆的棋局。每当听到路博德又下一城,拔除一处隐患,两人便会对着简陋的地图,低声讨论许久,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对长安可能反应的警惕。

他们自己在寿春的根基也逐渐深厚。苏沐禾通过“清安书药斋”,不仅建立了市井情报网,更因医术结交了些三教九流的人物,甚至与淮南王府的医官有了点头之交。那位曾受伤的雷被,果然如霍去病所料,成了书斋的常客。

雷被伤势痊愈后,特意携礼来谢。交谈中,苏沐禾发现此人性情率直,对淮南王府门下某些方士故弄玄虚、炼丹求仙的风气颇不以为然,更对王府中一些趋炎附势、排挤正直同僚的门客心存不满。

苏沐禾只倾听,偶尔附和或引导一二,并不妄加评议,反而让雷被觉得他沉稳可靠,是个可交之人。一来二去,雷被便时常来书斋借书或闲聊,有时也会带来一些王府内无关紧要的闲谈,比如哪位方士又献上了“仙丹”,淮南王对某篇赋文大加赞赏,或是王府招揽了某地来的“异人”。

这些信息经过霍去病的梳理,逐渐勾勒出淮南王刘安的某些性格侧面和王府的人员构成。刘安确实雅好文学方术,门下汇集了众多学者方士,正在全力编纂那部后世着名的《淮南子》,看似超然。

但霍去病敏锐地注意到,王府招揽的“异人”中,不乏精通兵法和器械制作之辈,而雷被偶尔提及的某些“宾客”往来,其籍贯或活动范围,与当年密信账册中提到的某些地点隐隐重合。只是这些线索极其模糊,缺乏实证,且雷被本人似乎并未深入接触核心机密。

霍去病告诫苏沐禾,与雷被交往需保持距离,可借其了解王府大致动向,但绝不可流露打探之意,更不可轻易信任。他们的目标,始终是那个隐藏在“光”背后的巨大阴影,以及与淮南国可能存在的勾连,这需要更耐心、更隐秘的渗透。

日子便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筹谋中一天天过去。霍去病的身体在苏沐禾精心调理下早已康复如初,甚至武艺更有精进,只是气质愈发内敛深沉,偶尔凝视北方时,眼中会掠过一丝刻骨的沉痛与思念——对长安,对舅舅,对早夭的嬗儿。

苏沐禾总是默默陪在他身边,用无声的陪伴化解他心中块垒。两人的感情在这相依为命、共担风险的岁月里,早已变得密不可分。夜里同榻而眠,肢体交缠,呼吸相闻,是彼此最坚实温暖的港湾。

然而,该来的风暴,终究会来。

这一日,是元狩六年的深秋。寿春城已染上寒意,梧桐里落叶满地。

霍去病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如水,身形矫健,丝毫看不出昔日的重伤痕迹。苏沐禾在廊下整理晾晒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突然,赵龙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快步走到霍去病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公子,长安急讯!”

霍去病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但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说。”

赵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大将军……大将军,于数日前……薨了!”

“哐当”一声,霍去病手中的长剑脱手坠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血色尽褪,比院中霜白的秋菊还要惨淡。深邃的眼眸中,先是巨大的茫然,仿佛听不懂这句话,随即,无边的痛楚、震惊、以及某种支撑之物轰然倒塌的虚空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舅舅……死了?

那个从小教导他骑射兵法、为他遮风挡雨、亦父亦兄的舅舅?那个大汉的军神,帝国的柱石,太子最坚实的后盾……就这么……薨了?

苏沐禾手中的药筛也跌落在地,药材撒了一地。他猛地抬头,看向霍去病怔怔发愣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立刻冲上前,扶住霍去病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阿朔……”苏沐禾的声音发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卫青在霍去病心中的分量。那不是简单的亲情,更是信念与依靠的象征。

霍去病任由苏沐禾扶着,身体却仍在细微地颤抖。他闭上眼睛,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在用全身力气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恸与嘶吼。良久,他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详情……如何?”

赵龙低头,快速禀报:“消息说,大将军是旧伤复发,病势沉重,药石罔效,于府中安然离世。陛下……陛下哀恸不已,辍朝五日,追封烈侯,谥号‘景桓’,以诸侯王礼下葬,陪葬茂陵。朝野震动,长安……长安气氛极为诡异。”

旧伤复发?

霍去病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带着骇人的厉色。

舅舅多年征战,身上旧伤不少,但以大将军府的医疗条件和舅舅素来强健的体魄,何至于突然就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更何况,舅舅上次密信中那血迹斑斑般的警告犹在眼前!

“诡异?如何诡异?”霍去病的声音冷得像冰。

“据传……大将军病重期间,宫中御医频繁出入,但陛下亲临探视的次数……似乎并不多。大将军薨后,陛下虽哀荣备至,但很快便重新部署了北军和羽林军的将领,太子太傅等人似有微调。还有……”郑文顿了顿,声音更低,“长安暗线隐约听闻,有流言牵扯巫蛊,虽未指名道姓,但暗指宫中有人厌胜,妨害贵人……风向,似乎对椒房殿和太子……不太妙。”

巫蛊!

椒房殿!

太子!

这几个词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霍去病的心脏。

舅舅的死,果然也不是那么简单!

旧伤复发或许只是表象,甚至是……被人加速了这个过程?

而舅舅一死,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卫氏和太子下手了么?

“光”……是霍光在推动吗?

还是另有其人?

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为焚心蚀骨的愤怒与寒意。霍去病猛地挣开苏沐禾的搀扶,向前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苏沐禾急忙再次扶住他,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阿朔,冷静!”苏沐禾用力握紧他的手臂,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大将军猝然离世,长安局势必然剧变,我们必须立刻判断形势!”

霍去病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眼中种种情绪激烈碰撞——悲痛、愤怒、仇恨、担忧、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感。他远在淮南,身份隐秘,即便此刻想为舅舅报仇,想保护姨母和太子,也是鞭长莫及,甚至会因暴露而带来更大的灾难。

良久,他才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制下去,但那眼底的寒潭,却仿佛结上了万年不化的冰。他缓缓直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剑,归入鞘中,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敲在人心上。

“赵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代价,查!我要知道大将军病逝前三个月内,所有接触过的人、用过的药、宫中派去的御医详情、府内有无异常人事变动。还有,长安关于巫蛊的流言,最早从何处起,何人散布,指向何方。所有情报,密报至此。”

“是!”赵龙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霍去病又看向苏沐禾,眼神复杂难言,有深切的痛,也有不容动摇的决绝:“阿禾,长安已成人间鬼蜮。舅舅之死,恐是开始。太子和姨母,危矣。”

苏沐禾心头发冷,他自然知道历史走向,卫青之死确实是卫氏衰落的转折点,紧随其后的便是愈演愈烈的巫蛊之祸和太子刘据的悲剧。

难道这一切,真的要无可避免地发生吗?

而霍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们……能做些什么?”苏沐禾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霍去病走到廊下,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那是长安的方向。他的背影挺拔却孤寂,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我们在这里经营三年,并非毫无所得。”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淮南王这里,或许还有文章可做。雷被此人,或可一用。另外,路博德在南疆根基已稳,他手中握有当年部分实证,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支意想不到的力量,至少,能保住南疆不乱,为太子留一条可能的退路。”

他转过身,看向苏沐禾,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决意:“阿禾,我们可能要加快脚步了。清安书药斋的平静日子,恐怕要到头了。接下来,我们要更主动地接触雷被,甚至……设法引起淮南王府中某些人的注意。我要知道,淮南王与长安的‘光’,到底有没有勾结,到了何种程度!舅舅不能白死,太子……必须保住!”

苏沐禾望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冰冷而炽烈,混合着悲痛与复仇的意志。

他知道,那个隐忍蛰伏了三年的冠军侯,即将为了至亲与储君,再次亮出锋刃,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霍去病冰凉的手,用力点头,眼神同样坚定:“好。无论你要做什么,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秋风卷起满院落叶,肃杀之气弥漫。长安的丧钟,已重重敲响,而淮南的暗涌,也将随之沸腾。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梧桐里的青石板上,寒意侵骨。卫青的死讯如同这场冰冷的秋雨,不仅淋透了霍去病的心,更给寿春城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翳。连带着“清安书药斋”也显得格外清冷,一连几日都门可罗雀。

苏沐禾知道霍去病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悲痛,白日里并不多言,只是默默将药煎得更浓,夜里贴紧他的身体,用体温去暖那似乎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霍去病白日里依旧练剑、看书,面色沉静如水,但苏沐禾能感觉到他内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裂或射出致命一击。

赵龙等人被尽数撒了出去,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打探长安消息,但显然长安局势已紧张到连最隐秘的通信都变得极其危险。

从其他零散渠道反馈回来的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的图景令人愈发心寒:卫青死后,皇帝刘彻的哀恸似乎更多流于形式,对卫皇后和太子刘据的疏远迹象开始显现;北军、羽林乃至部分郎官系统的将领悄然更换,其中不乏与霍光、与某些新近得宠的方士、与李广利等外戚将领关系密切者;巫蛊的流言在长安底层市井中悄然蔓延,虽未指名道姓,但“妨害圣躬”、“诅咒贵人”的影射,矛头隐约指向长乐、未央两宫深处。

这一日午后,雨势稍歇。书斋里,霍去病正对着一幅简陋的汉室疆域图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长安、划过北疆、划过南疆,最后停在淮南。他的眼神空茫,又仿佛穿透纸背,看到了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暗藏杀机的宫闱。

苏沐禾端着一碗新煎的安神茶进来,见状心中暗叹。他放下药碗,轻声道:“阿朔,喝杯茶。”

霍去病恍若未闻,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阿禾,你说……舅舅最后那些日子,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他反复的让我‘勿归、勿问、勿查’,是不是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怕我回去,也是白白送死,甚至……加速祸事?”

这个问题沉重如铁。苏沐禾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放在地图上的手,那只手冰冷且微微颤抖。

“大将军一生戎马,洞悉人心。他必然察觉了巨大的危险,才会那样警告你。他不让你回去,是保护。至于他自己的结局……”苏沐禾顿了顿,想起历史上卫青虽得善终,但其后家族的迅速衰落:“或许他以为,以他的身份和功绩,那些人不敢轻易动他,至少能撑得更久一些,为太子争取时间。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快、如此决绝。霍去病眼中戾气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深沉的悲恸覆盖。他反手紧紧握住苏沐禾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不能让舅舅白死。姨母和据儿……他们现在孤立无援。”太子刘据,他的表弟,那个性格仁厚、受儒家思想影响颇深的青年,如何能是那些浸淫权术、心狠手辣之辈的对手?

“我们在这里,并非全无作为。”苏沐禾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雷被那边,或许是个突破口。他前日来借书,言语间对王府中某些方士越发不满,似乎还提到了长安来的‘贵客’与淮南王密谈,他因身份不够,未能参与,但感觉气氛‘非同寻常’。”

“贵客?”霍去病眼神骤然聚焦,“可知道是谁?有何特征?”

“雷被语焉不详,只说是从关中来的,气度不凡,身边跟随的人精悍少言,不似寻常仆役。他们直接入府,由淮南王最亲信的左吴、伍被等人接待,连雷被这样的文学侍从都不得近前。”苏沐禾回忆道,“我试探着问是否是长安来的官员,雷被摇头,说看仪态不像朝官,倒像是……世家豪族的隐客,或者,宫闱近侍。”

宫闱近侍!世家豪族的隐客!这两个指向,让霍去病的心猛地一沉。能与淮南王密谈,又身份如此隐秘……会是霍光派来的人吗?还是其他觊觎大统的势力?舅舅刚死,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与藩王勾连?

“必须弄清楚这个‘贵客’的来路和目的。”霍去病斩钉截铁道,“雷被虽不得近前,但他毕竟身在王府,总有听到只言片语的机会。阿禾,你下次见他,不妨……”

话音未落,书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龙刻意压低的呼唤:“公子!苏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霍去病迅速将地图卷起收起,苏沐禾起身去开门。赵龙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紧张,反手将门关紧。

“公子,先生,有动静了!”赵龙气息微喘,“盯梢淮南王府后门的兄弟回报,今日午后,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篷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极为低调,但护卫皆是好手。马车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了城西的‘碧波苑’。”

“碧波苑?”苏沐禾疑惑,他在寿春几年,对城内主要场所也算熟悉,却未听说过此地。

“是一处私密园林,属于一个来自江陵的绸缎商,姓贾。此人买卖做得不小,但深居简出,与淮南王府一些属官有往来,偶尔会邀请些文士商贾在园中饮宴。”赵龙快速解释道,“我们的人设法靠近,发现那碧波苑今日守卫格外森严,生面孔很多,而且……隐隐有宫中侍卫那种特有的警惕姿态。”

宫中侍卫的做派?霍去病眼神一凛:“马车里的人进去了?”

“进去了。但看不清样貌,只看到两个人下车,一个身形较高,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脸;另一个稍矮,像是随从或幕僚模样。两人脚步很快,直接进了内园。”赵龙补充道,“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可以肯定,王府今日并无大规模宴请,这碧波苑的聚会,极为隐秘。”

霍去病在房中踱了几步,脑中飞速运转。关中来的“贵客”,隐秘的私园相会,疑似宫禁出来的护卫……种种迹象表明,这绝非寻常交际。

“碧波苑……”他停下脚步,看向苏沐禾,“阿禾,你记得当年密信中提到‘江陵之贡’吗?还有那个中转指令的‘陵下客’?”

苏沐禾心头一震:“你是说……这个姓贾的江陵绸缎商,可能与当年的私运网络有关?甚至就是‘陵下客’或者其手下?而今日密会的人……”

“很可能就是长安来的‘贵客’,与淮南王商议要事,选择在此地,既避人耳目,又可借商人身份掩护,甚至可能直接与江陵那条线对接。”霍去病眼中寒光闪烁,“这是个机会。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可碧波苑守卫森严,我们的人难以潜入。”赵龙皱眉。

霍去病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苏沐禾身上:“阿禾,若是正常受邀进入碧波苑呢?比如,作为郎中?”

苏沐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利用那个贾商人?可我与他素无往来……”

“你与他没有,但雷被或许有。”霍去病思路清晰,“雷被是王府门客,又好交际,说不定认识这个贾商人,甚至曾被邀请去过碧波苑。即便他不认识,以他文士身份,设法弄到一张碧波苑诗会或小聚的请柬,并非难事。而我们,可以扮作你的药童或随行文友。”

苏沐禾思考着可行性:“雷被会愿意帮忙吗?我们以什么理由让他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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