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沙王(1 / 1)

曜族长走到隆昆面前,眼神复杂:“隆昆,你还有什么话说?”

隆昆跪在地上,惨笑着:“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只恨……只恨没能早点动手!”

“冥顽不灵!”曜族长摇头,对左右道,“押下去,严加看管。还有沙瓦,一并押走。”

处理完俘虏,曜族长走到霍去病面前,郑重抱拳:“李兄,此次多亏了你。若非你运筹帷幄,昆明部恐有大祸。”

“曜族长客气了。”霍去病摆手,“当务之急,是审问沙瓦和隆昆,问出‘长安贵人’的真实身份和完整计划。”

“我明白。”

众人走出矿洞,天色已近黎明。谷中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大多是白象寨和黑虎寨的人,曜族长这边也伤亡了数十人。

隆闾的伤被重新包扎,他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隆昆面前,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堂兄,叔父若知道你这样……”

“别提我爹!”隆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就是太懦弱!明明有机会掌控昆明部,却偏偏要听曜的!我这是为黑虎寨争取该有的地位!”

“用勾结外敌的方式?”隆闾痛心道,“堂兄,你错了。黑虎寨的地位,不是靠背叛和阴谋得来的。当年老族长在时,黑虎寨为什么受人尊敬?是因为我们敢战、能战,但更因为我们重义、守信!你这样做,是在玷污黑虎寨的名声!”

隆昆怔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曜族长走了过来,看着隆昆,缓缓道:“隆昆,你父亲隆多,已经来了。”

“什么?!”隆昆猛地抬头。

只见谷口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沧桑,正是黑虎寨老寨主,隆多。

他看到被捆着的隆昆,眼中闪过痛楚,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曜族长面前,单膝跪地:“族长,隆多教子无方,酿成大祸,请族长责罚。”

曜族长连忙扶起他:“老寨主请起。此事罪在隆昆,与你无关。”

隆多起身,看向隆昆,长叹一声:“昆儿,为父收到族长的信时,就知道会有今天。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隆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老寨主,”霍去病开口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问出他们背后的主使。那个‘长安贵人’,究竟是谁?”

隆多点头:“我已经派人去审问沙瓦了。不过……”他看向霍去病,眼神复杂,“李管事,你真的只是商人吗?”

霍去病微微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南疆不能乱,昆明部不能乱。”

隆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很快,审问有了结果。

沙瓦在酷刑之下,终于吐露实情:那个“长安贵人”,是公孙贺的门客,名叫田仲。

此人在巴蜀一带经营多年,暗中联络南疆各部,意图在朝廷南征之际制造混乱,牵制朝廷兵力,为公孙贺在朝中争取更大的政治资本。

至于那些兵甲和金银,一部分是公孙贺通过田仲提供的,另一部分则是滇池部多年积攒的老本。

“公孙贺……”霍去病眼神中满是不解,但很快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向曜族长:“曜族长,接下来,需要你配合路将军,稳住南疆局势。白象寨沙摩必须严惩,黑虎寨……看隆多老寨主如何处置。至于临远城中的吴阳,路将军自有安排。”

“我明白。”曜重重点头。

朝阳将蛇盘谷染上一层金红。俘虏被押解在一旁,沙瓦和隆昆被单独捆缚,由昆明部精锐严加看守。

曜族长走到霍去病身边,低声道:“李兄,沙瓦的供词……你觉得可信吗?”

霍去病望着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缓缓摇头:“半真半假。”

“何出此言?”

“公孙贺此人,我了解。”霍去病转身,目光沉静,“他确实有权欲,但他是陛下的姐夫,行事向来谨慎。勾结蛮部、私运兵甲、意图祸乱南疆……这种一旦败露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至于亲自插手,更不会留下‘田仲’这么明显的线索。”

曜族长皱眉:“那沙瓦为何要供出田仲和公孙贺?”

“两种可能。”霍去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田仲确实是公孙贺的人,但此事公孙贺不知情,是田仲擅自妄为,想以此作为晋身之阶。第二……”他顿了顿,“田仲根本不是公孙贺的人,沙瓦供出他,是想把水搅浑,掩护真正的幕后主使。”

隆多老寨主此时也走了过来,听到这番话,沉声道:“李管事说得有理。老朽虽然久居南疆,但也知道汉的朝堂争斗的规矩——真正的大人物,不会亲自下场做这种脏事。那个‘长安贵人’,恐怕另有其人。”

“那会是谁?”曜族长问。

霍去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向被捆缚的沙瓦。沙瓦此时已无之前的嚣张,面色灰败,眼神闪烁。

“沙瓦,”霍去病在他面前蹲下,“田仲给了你什么好处?”

沙瓦咬牙:“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就不怕连累族人?”霍去病淡淡道,“你的作为让世人认为滇池部成为霍乱南疆,草菅人命,怕是难容于世。但若你能说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或许……还能为白象寨留一线生机。”

沙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硬起心肠:“我说了,就是田仲!公孙丞相的门客!”

霍去病笑了,那笑容却让沙瓦心中发寒。

“好,既然你坚持。”霍去病起身,对曜族长道,“曜族长,麻烦你派人审一审隆昆。兄弟两个,分开审。”

曜族长会意,立刻命人将隆昆带到远处。

霍去病重新看向沙瓦,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沙瓦,你可知我为何不信你的供词?”

沙瓦不说话。

霍去病道,“你们交易的兵甲,制式混杂,有汉军制式,也有巴蜀私铸,甚至还有前朝遗留的旧械。公孙贺若真想支持你们,大可以从武库中调拨统一制式的新械,何必如此麻烦?”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沙瓦强辩。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霍去病目光如剑,“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公孙贺,甚至可能不是朝中任何一位重臣。而是一个……想要借南疆之乱,达成某种特殊目的的人或势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隆昆的惨叫声。很快,一名昆明部武士快步走来,在曜族长耳边低语几句。

曜族长脸色一变,走到霍去病身边,低声道:“隆昆招了。他说……那个‘长安贵人’,姓刘。”

姓刘?

霍去病瞳孔微缩。

刘,是国姓。

“哪个刘?”他问。

曜族长摇头:“隆昆级别太低,只知道姓刘,具体身份不知。但他听到过沙瓦和那人的一次密谈,提到‘宗正府’和‘诸侯王’。”

宗正府,掌管皇室宗亲事务。

诸侯王……

霍去病脑中飞快闪过几位刘姓诸侯王: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江都王刘建……还有,远在长沙的某位宗室。

“长沙王。”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曜族长和隆多都是一震。

长沙王刘发,景帝之子,汉武帝的异母兄弟。其封地长沙国,毗邻南疆。若说哪位诸侯王最有动机和能力在南疆搅动风云,非他莫属。

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清晰了起来。

“长沙王为什么要这么做?”曜族长不解,“他已是诸侯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冒此风险?”

霍去病沉思片刻,道:“或许,正是因为他只是诸侯王。”

见曜族长和隆多疑惑,他解释道:“陛下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中央集权日益加强。诸侯王的权力被不断削弱,许多王爷心中不满。若能借南疆之乱,牵制朝廷兵力,甚至……引发朝廷与南疆各部的大规模冲突,他们或许就能从中渔利,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曜族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造反?”

“未必是明着造反。”霍去病摇头,“更可能是想制造一种局面:朝廷无力平定南疆,不得不倚重地方诸侯。届时,他们就能以‘平乱’为名,扩军揽权,甚至割据一方。”

隆多老寨主长叹:“为了权力,竟不惜让南疆生灵涂炭……这些人,比滇池部的妖人更可恨!”

霍去病重新看向沙瓦:“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沙瓦面如死灰,终于崩溃了:“我……我说。是……是长沙王的中尉,叫张成。他四年前找到我兄长沙摩,说可以帮白象寨成为滇池部之首,条件是……时机成熟时,白象寨要配合他们在南疆的行动。”

“什么行动?”

“具体不清楚,只说过要在‘合适的时候’,在临远至巴蜀的商道上制造几起‘劫案’,劫掠朝廷的军资粮草。”沙瓦低声道,“还有……在汉军南征时,‘适当’地提供一些错误的情报,引导汉军进入险地。”

果然如此!

霍去病眼中寒光闪烁。这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朝廷南征大战略的破坏行动。目的不是夺取南疆,而是让朝廷在南疆泥足深陷,无法继续开疆拓土,从而保住诸侯王们的既得利益。

“那个田仲呢?”曜族长问。

“田仲……确实是公孙贺的门客,但他也是张成的人。”沙瓦道,“张成通过田仲,故意留下指向公孙贺的线索,就是想万一事情败露,让公孙贺背锅。”

好一招一石二鸟!既达成了目的,又陷害了政敌!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朝堂争斗,他见得多了,但将边疆安宁、将士性命、百姓福祉当作筹码的,这是第一次。

“沙瓦,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霍去病问。

沙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我留了一手。张成与我兄长往来的密信,我偷偷抄录了一份,藏在了白象寨祖祠的神像底座里。还有……张成送来的第一批金饼,我暗中熔了几块,发现里面掺了铅——那是长沙国私铸钱币的特征。”

够了。这些证据,加上沙瓦和隆昆的口供,足以将矛头指向长沙王。

“曜,”霍去病转身,“麻烦你派人去白象寨,取回那些证据。”

“我亲自去。”曜族长沉声道,“白象寨出了这等叛徒,我要亲自面见滇池部族长,请他必须清理门户。”

霍去病点头:“也好。不过……沙摩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你此去要小心。”

“放心。”曜族长眼中闪过厉色。

安排妥当后,曜族长带着一队人马匆匆离去。

霍去病则对隆多老寨主道:“老寨主,黑虎寨那边……”

隆多苦笑:“出了这等逆子,老朽无颜再担任寨主。回去后,我会将寨主之位传给族中贤者,自己……闭门思过。”

“老寨主不必如此。”霍去病道,“隆昆之罪,罪在他一人。黑虎寨多数人并不知情,老寨主若能戴罪立功,助曜族长稳定昆明部,便是将功补过。”

隆多感激地看了霍去病一眼,重重点头:“老朽明白。”

处理完昆明部内部事务,霍去病将目光投向东方。

临远城。

吴阳、孙军侯、福运货栈……这些,都是长沙王张成布下的棋子。

“隆校尉,”霍去病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隆闾,“还能骑马吗?”

隆闾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能!”

“好。”霍去病道,“我们回临远。有些账,该清算了。”

队伍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霍去病骑在马上,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神色平静,目光始终望着前方临远城的方向。

隆闾策马跟在他身侧,虽然左臂的箭伤未愈,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经过蛇盘谷一战,这个年轻的昆明部子弟已经彻底赢得了霍去病和路博德的信任。

“管事,前面就是临远了。”隆闾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路将军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消息了。”

霍去病微微颔首,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吴阳控制了城防,孙军侯等人潜伏在城中,还有那个可能已经警觉的长沙王中尉张成……临远城内的局势,未必比蛇盘谷简单。

队伍行至距临远城五里处,路博德已亲率一队骑兵在道旁等候。见到霍去病一行人,他快步迎上,目光在霍去病身上迅速扫过,见他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才略松了口气。

“李兄,蛇盘谷之事我已得信。”路博德压低声音,“曜族长派人送了密信来,长沙王一事……当真?”

霍去病下马,与路博德走到一旁僻静处,简短将审讯所得告知。

路博德听得脸色数变,最终长叹一声:“竟是宗室亲王……此事,怕是要掀起朝堂巨浪了。”

“浪再大,也要查个水落石出。”霍去病目光沉静,“路将军,临远城内现在如何?”

“吴阳昨日突发‘急病’,已卧床不起。孙军侯、福运货栈掌柜等人,昨夜全部失踪。”路博德冷笑,“倒是会挑时候。不过他们跑不远,我已派郑文带人封锁了出城的几条要道。”

“不必追了。”霍去病摇头,“小卒而已,擒之无益。要紧的是他们背后的线——长沙王张成这条线既已暴露,长安那边必有动作。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证据坐实,递到陛下面前。”

路博德点头:“我已将吴阳府中搜出的密信、账册,与郑文从悦来客栈取回的地图账目一并封存,随时可押送长安。”

“还不够。”霍去病沉吟道,“需有沙瓦、隆昆的详细口供,画押具结。另外……”他顿了顿,“我要修书一封,烦请路将军派最可靠之人,直送大将军府。”

路博德一怔:“给卫大将军?”

“是。”霍去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些事,需让舅舅知晓。”

当日午后,霍去病在路博德大营中,提笔写信。

卫青的私信。

霍去病握笔良久,墨迹在笔尖将干未干时,终于落笔:

“大将军亲鉴:南疆事毕,妖乱已平,然幕后黑手渐显,竟指向宗室亲王。朔本忧心此事牵涉过广,恐动摇国本。然细思之,若真凶确为长沙王,反是幸事——此非陛下与我等离心之兆,实乃宵小作祟,欲乱朝纲。朔谨上。”

信不长,但字字斟酌。

写罢,霍去病将信仔细封好,交给路博德:“此信,必须亲手交到大将军手中,中途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李兄放心。”路博德郑重接过,“我派隆闾去。他身份特殊,与长安各方皆无瓜葛,且此次立下大功,忠诚可靠。”

霍去病点头:“甚好。”

同时路博德也呈送奏报,详细陈述了南疆平定滇池部“圣眼”邪教、粉碎白象寨与黑虎寨部分人叛乱之事,并附上查获的兵甲、金银清单及俘虏口供。奏报中只字未提长沙王。

隆闾接到命令,并无多言,只将信贴身藏好,选了四名精锐骑兵,即刻启程北上。

送走隆闾,霍去病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天空。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血。

苏沐禾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肩上:“起风了,你伤未愈,莫要着凉。”

霍去病收回目光,转头看他:“阿禾,你认为这消息是长安想看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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