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跨年夜。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暖意蒸腾。上万名观众在尖叫,荧光棒如星河般挥舞不息。江俞白刚唱完《贝加尔湖畔》,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欢呼。
他站在舞台中央,额角沁出细汗,白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着。灯光落在他脸上,台下无数手机举起,闪光灯此起彼伏。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他转身走向t台尽头,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这身装扮褪去了先前的华丽,更像是来唱歌,而不是开演唱会。
沈照坐在第一排,穿着浅蓝色毛衣,手里握着一根银色荧光棒。她一直看着他,从他出场起就没移开过视线。她知道他会唱什么歌,但她不知道他还想做什么。
江俞白走到t台前端,坐下,离她不到五米。他将吉他轻轻放在腿上,低头调弦,动作缓慢而专注。接着,他调整麦克风的高度,试了试音箱的声音。
全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他抬起头,望向台下。前几排的粉丝激动挥手,有人喊“江老师我爱你”,有人高举灯牌。他没有笑,也没有回应,目光缓缓前移,像是在寻找某个人。
沈照的心跳忽然加快。
他的目光停住了——正对着她。
追光灯瞬间打来,一束白光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耳边已响起惊呼:“是沈照!”“她真的来了!”“快看镜头!”
大屏幕立刻切到她的脸——眼睛睁大,嘴唇微张,手还抬着,满脸惊讶。下一秒画面拉远,她被光圈笼罩,仿佛被整个世界单独挑选出来。
江俞白望着屏幕中的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要笑,又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比平时低了些,也柔和了些:“最后一首歌,本来不在歌单里。”
台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笑与尖叫。谁信啊?安可环节还能加歌?
但他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有个人总说我,只会写歌,不会说话。”
全场安静一瞬,旋即炸开了锅。
“是他女朋友吧!”“沈照肯定在
弹幕疯狂刷屏,热搜瞬间冲上第一。现场观众激动不已,连保安都停下脚步,盯着大屏幕看得入神。
江俞白依旧望着沈照的方向,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说得对。很多话我写进了歌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下琴弦,“但有些话,我想亲口说。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清晰而坚定:
“沈照。”
这三个字出口的刹那,沈照猛地一颤,立刻捂住嘴,双眼睁得极大,像被狠狠击中。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他,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大屏幕切到她的特写——眼眶泛红,唇瓣轻抖,泪水无声滑落。
江俞白看着她,目光不曾闪躲,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愿不愿意,”他的声音轻了些,却更稳了,“以后我的每一首歌,都第一个唱给你听?”
“轰——!”
全场彻底沸腾。尖叫、哭喊、掌声交织在一起,几乎掀翻屋顶。前排的人抱成一团,后排的人站起来挥舞荧光棒,直播间人数飙升。
江俞白没有动。
他坐着,抱着吉他,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等到喧嚣稍减,他再次开口,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
“不只是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是我的人生。”
这句话落下,全场先是一静,仿佛连呼吸都被抽走。
三秒后,更大的声浪爆发。有人哭了,有人跪地大喊“我见证了!”,有人拼命录像。江俞白人生共享。
大屏幕上,沈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没有擦,也没有低头,只是用力点头,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所有的答案都倾注在这个动作里。
她的左手微微抬起,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一闪。她没看它,只是紧紧望着江俞白,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俞白看着她点头,肩头终于稍稍放松。他没有笑,但眼神变了,像是坚冰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光来。
他抬起手,隔着空气,朝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动作很小,却清晰无比。
她没有动。
她仍在流泪,仍在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荧光棒,指节泛白。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
灯光未变,音乐未响,主持人未出,后台无人上前。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只剩他们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彼此凝望。
前排观众开始悄悄让路,为她留出通道。有人小声喊:“上去啊!照姐!快!”
她还是没动。
她像被钉在座位上,眼泪不断滚落,胸口剧烈起伏,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
江俞白低头看了眼吉他,轻轻拨了一下弦——一个清亮而短促的音符响起,像是在提醒她:我在等你。
她终于动了。
右手缓缓松开荧光棒,任它跌落在座位上。左手抬起,轻轻擦了下脸,动作很轻。然后她扶着前排座椅,慢慢站起身。
她穿着平底鞋,走路有些晃,双腿像失去了力气。
但她一步一步,朝着t台走去。
江俞白看着她走近,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吉他放到一旁,空出双手。
她走到t台边,仰头看他。
他低头,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握紧了,力道很大,像是怕她逃走。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但他们谁都没有看。
江俞白低头望着她,声音极轻,只有她能听见:“我说话算数。”
她抽了下鼻子,眼泪还在流,却笑了,笑得有些傻。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台下仍在尖叫,荧光棒如一片蓝色的海。大屏幕来回切换他们的面容,弹幕密得看不见底。
但这一刻,他们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他坐着,她站着,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空调吹着暖风,他衬衫的袖子皱了,她毛衣的领子歪了,脸上满是泪痕。
但他们很好。
她抬头望着他,嘴唇微动,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也要把每一场演出,都第一个看完。”
他看着她,终于笑了,笑意清淡,却真实得动人。
“嗯。”他说,“我知道。”
台下喊得更响了。
他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动。
灯光依旧明亮,音乐尚未响起,演唱会还未结束。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晚,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