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沈照低头检查包里的东西。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水果、营养品、保温杯,一样都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栋老楼。六楼阳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别数了。”江俞白解开安全带,“东西都在。”
“我不是在数,是再确认一遍。”她轻声说,“你爸刚做完手术,我得仔细点。”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抚平她衣领上翘起的线头,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一同走上楼梯。楼道很安静,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到了六楼,江俞白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忽然按了下她的肩膀。她心跳微微一顿。
门开了。
屋里整洁干净,地板擦得发亮。窗台边摆着几盆多肉,角落里立着一架老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个相框,背对着门。
江父从厨房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身形清瘦,但气色不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不显冷淡。
“来了。”他说。
“叔叔好!”沈照站直身子,双手递上礼物,“这是些水果和蛋白粉,还有个保温杯,听说您喜欢喝茶”
江父接过,点点头:“进屋坐。”
客厅不大,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三人围着小圆桌坐下,起初谁也没说话。沈照拘谨地坐着,喝水时也抿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
“工作忙吗?”江父问。
“啊?”她一愣,“还好!最近排得满,但我能应付。昨天还在录一个音乐项目,挺有意思的。”
“什么项目?”
“是采风类的,去各地收集声音,做原创歌曲。”她说完,悄悄看了江俞白一眼,“我和江老师一起参加的。”
江父“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即又移开。
午饭是江父做的,四菜一汤,清淡却讲究。红烧鱼块炖得软烂入味,青菜刚熟。江俞白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又给父亲添了半碗汤。
吃到一半,沈照注意到江父右手食指和中指侧面有一层厚茧,颜色偏深,摸上去想必有些粗糙。
她眼睛一亮:“叔叔,您以前弹过吉他?”
江父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是吉他。”他顿了顿,“教了一辈子音乐,手指早就磨成这样了。”
“我就说呢!”她笑了,“江老师弹琴时也有这茧,我还以为是写歌练出来的。”
江俞白手一抖,饭粒掉在桌上。
“他是练出来的。”江父嘴角微微动了动,“我是靠这个吃饭的。”
“要不您弹一段?”沈照脱口而出,“我都好久没听现场演奏了。”
江父没应声,起身走进卧室。片刻后,他拿着一把木吉他出来。琴旧了,边角有些发白,却打理得很干净。
他在沙发上坐下,调了调音,手指轻拨琴弦。
前奏响起的瞬间,沈照就认出来了——《送别》。
他没唱词,只哼了两句,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最后一个音落下时,阳光正好照到茶几上,落在绿萝的影子里,轻轻晃动。
“真好听。”沈照认真地说,“我小时候学跳舞,背景音乐就是这首,一听就想回家。”
江父看她一眼,这次笑了,眼角浮起细纹:“你还跳舞?”
“嗯!从小跳到现在,现在主要是编舞。”她比划了一下,“节奏强的我能踩准,抒情的也能控制情绪。”
“那你听得出我刚才哪个音不准?”
“第三段转调时,b音低了两度。”她说完才意识到说得太专业,赶紧补了一句,“不过特别有感觉,像是故意压着情绪,反而更动人。”
江父没说话,又弹了一段即兴旋律,这次轻快了些。
江俞白一直沉默地听着。等父亲停下,他才起身:“我去泡茶。”
“去吧。”江父点头,“龙井,柜子第二格。”
江俞白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沈照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出汗。
“你觉得俞白怎么样?”江父忽然开口。
“啊?”她一怔。
“我说,我儿子这个人,靠不靠谱?”
沈照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说“他对我很好”,又觉得太轻;想说“他是天才”,又怕太夸张。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他记得我喝奶茶要三分糖,会在我彩排到凌晨时等我下班,会因为我一句‘想听你唱歌’就重新录一遍deo。他表面冷,其实很细心。我不懂别的,但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江父看着她,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江俞白端着茶盘回来,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热气。
“俞白。”江父叫住他,“去把我床头那个盒子拿来。”
江俞白顿了一下,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沈照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盒子是木制的,深褐色,边角包着铜皮,透着岁月的痕迹。江父接过,放在茶几上,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支玉镯。
通体翠绿,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宛如一汪清水。沈照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太太留下的。”江父语气平静,“她走的时候,俞白才八岁。临走前跟我说,要是他带人回来,这镯子就给儿媳妇。”
沈照猛地抬头,看向江俞白。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没有闪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连忙摆手。
“拿着。”江父打断她,语气坚定。他看向江俞白,声音轻了些:“俞白,给你媳妇戴上。”
江俞白放下茶盘,拿起玉镯。
他走到沈照面前,示意她伸出手。
她指尖微颤,缓缓抬起左手。他一手托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捏着玉镯,轻轻滑下。一圈,两圈——刚好合适。
玉石贴上皮肤的一瞬,沈照整个人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绿得温润,仿佛天生就该戴在她手上。
“谢谢叔叔。”她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发抖,“我会好好保管它,也会好好对江老师。”
江父看着她,终于露出今天最真心的笑容。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江俞白坐回她身边,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戴着玉镯的那只手。
没人再开口,也没人想离开。
阳光缓缓移到沙发扶手上。窗外传来孩子骑滑板车的声音,叮铃铃地远去了。
江父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像要睡着。茶杯还握在手里,热气早已散尽。
沈照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的边缘。凉凉的,却又好像渐渐有了温度。
江俞白静静坐着,手机搁在腿上,屏幕漆黑,没有消息。
谁都没说话。
只有挂钟滴答响着,一下,又一下。
沈照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红毯、热搜都真实。
她悄悄转头,看了江俞白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安宁,像春天的湖水。
她冲他笑了笑。
他嘴角也轻轻扬了一下。
茶几上的玉镯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稳稳地戴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