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江俞白已经站起身，将平板放进黑色公文包里。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衬衫裙——这是早上特意挑的，不张扬也不寡淡，刚刚好。
“你围裙还系着。”江俞白说。
“啊？”她低头一瞧，小熊围裙仍挂在腰间，连忙解下来塞进抽屉。江俞白没说话，只是扶了下眼镜，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两人一同出门。电梯里，沈照偷偷打量他。阳光从走廊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衬得他愈发清冷。她心里嘀咕：这人昨晚还穿着带耳朵的绒衣满屋子找遥控器，怎么一出门就变成这样？
车停在楼下，司机老陈已在等候。沈照上车，发现秦峰已经坐在后排，手里捧着保温杯，见她上来便轻声问好：“师娘好。”
“别叫这个！”她压低声音，“公开场合！”
“江老师让我代表工作室艺人列席，”秦峰小声解释，“他说我话少，不容易惹事。”
沈照刚想笑，就看见江俞白走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她立刻坐直身子，不敢乱动。
会议室位于晨曦传媒十八楼。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ppt第一页写着《寻声之旅》，下方一行字：“听见土地的声音”。
沈照坐下后扫了一眼对面。几位高管西装笔挺，目光在她和江俞白之间来回游移。没人开口，但气氛中透着一丝审视。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第一句：“不是综艺，是音乐田野调查。”
项目负责人开始介绍。节目计划共六站，国内三站，国外三站。每期邀请一位飞行嘉宾，由常驻嘉宾带队采风、创作，并完成一首原创歌曲。强调真实记录，拒绝表演，保留创作过程中的卡壳、争执甚至失败。
“我们希望呈现的，不是一场秀，而是一次声音的迁徙。”负责人说，“因此人选必须具备音乐能力，同时拥有观众缘。”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江俞白和沈照身上。
沈照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云南那段经历可以提。”她想起去年拍戏时遇见的一位弹月琴的老奶奶，不会说普通话，却用琴声讲完了自己的一生。她在那听了一个下午。
“我有个建议。”她合上笔盖，抬起头，“能不能让当地人不只是被采访，而是真正参与？比如一起演奏，哪怕只有十分钟，也能让观众听到真实的声音。”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高管皱眉：“素人合作内容不好控制，节奏难把握。”
“可正是因为不可控，才更有意思。”沈照笑了笑，“我在云南见过一位老人，我们语言不通，但他用一把破旧的月琴讲完了他的一生。那种东西，写不出来，也演不出来。”
她说完，低头翻过一页笔记。
江俞白这时开口：“可以建一个录音档案。”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所有采风素材统一归档，注明来源和授权信息。成曲由我监制，确保质量。”
他顿了顿：“我可以参与部分曲目的制作。”
这句话一出，项目负责人眼睛一亮。江俞白愿意亲自担任编曲监制，等于为节目贴上了品质标签。
“而且，”沈照接着说，“我们可以推出‘粉丝共创计划’。旅途中录下的环境音、对话、即兴旋律，做成音频日记上传，让粉丝投票决定下一程去哪里，或者选择哪段声音最终进入歌曲。”
金丝眼镜女高管终于点头：“这个思路可行。既有专业性，又有参与感。”
江俞白侧头看了沈照一眼。她正低头修改流程图，笔尖一顿一顿的。他收回视线，对负责人说：“版权要写清楚。原创作品署名权归实际创作者，采风素材开放共享，但成曲必须由我方审核。”
法务提出异议：“监制权限太大，会不会形成单方面主导？”
“不是单方面。”沈照放下笔，“我是联合主理人。我可以签联署协议，重大决策由我们两人共同确认。”
江俞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会议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有人讨论首站选址，有人核对预算，那些最初的怀疑目光也慢慢转为认可。
负责人总结：“那就初步定下，江俞白和沈照作为《寻声之旅》常驻音乐导游，共同主导创作方向。签约后发通稿，标题可以用‘夫妻店开张’，轻松一点，也符合你们的人设。”
“别用‘夫妻店’。”江俞白突然说。
全场安静。
“用‘共创体’。”他语气平静，“我们是合作关系。”
沈照眨了眨眼，笑了。她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昨晚还说“用你这个人就行”，今天当着这么多人又要划清界限。她在本子上写道：“江老师，你口是心非的样子，比兔子睡衣还可爱。”
签约很快完成。两份合同，一份是晨曦传媒签署的，另一份是江俞白工作室出具的。沈照作为特殊存在，在两份文件上都签了字。她签字时手微微一抖，墨迹拖出一个小钩，像个小尾巴。
“签完了。”她咔哒一声扣上笔帽，轻声说。
江俞白收起文件，放进公文包。动作利落，连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你们会去云南吗？”秦峰问。
“第一站就是大理。”负责人答，“有白族大本曲，也有火草织布的劳动号子，声音素材很丰富。”
沈照眼睛亮了一下。她没说话，手指轻轻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高管们走后，项目组留下整理设备。秦峰与工作人员交换联系方式，说了句“后续沟通请找我”，便朝门口走去。
沈照抱着资料夹起身，看见江俞白已在电梯口按下下行键。她快步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你说‘共创体’，是不是觉得‘夫妻店’太土？”她歪头问他。
“不是。”他看着电梯数字，“是怕你觉得，我只是蹭你热度。”
她愣住了。
“我说合作，是因为你真的有想法。”他转头看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问我‘今天的妆好看吗’的沈照了。”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翻资料夹掩饰：“那我现在问，今天的衬衫裙好看吗？”
“还行。”他嘴角微扬，“比煎蛋强。”
“你又提煎蛋！”她瞪他，“我都练到第八级了好吗！”
“第八级？”他挑眉，“目前标准是‘能入口’，你刚过及格线。”
“那你今晚等着吃焦糖布丁！”她咬牙，“我新学的！失败三次才成功！”
“布丁也要写进财务计划。”他一本正经，“超预算部分，需股东会表决。”
“谁跟你开股东会！这是爱的投喂！”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两人走进去。金属门映出他们的影子：他穿黑西装，她穿蓝裙子，站在一起像一张调过色的照片。
“通稿什么时候发？”她问。
“半小时后。”他看着楼层显示，“标题定了，《江俞白沈照官宣合体综艺，音乐共创体启动》。”
“比‘夫妻店’好听。”她笑。
“但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夫妻店’这个词。”他忽然说。
她一怔。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你刷微博看到有人说我们是‘娱乐圈最甜夫妻店’，截了图存进‘江俞白相关’相册，还回了条私信：‘我也想开一家’。”
她脸红了：“你连这个都看？！”
“我没看。”他淡淡道，“是你手机自动同步到家庭云盘的。”
“你居然不删！”她生气，“那是我私人收藏！”
“我不删属于我的东西。”他看着她，“就像你不删我找遥控器的视频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他们一起走出大楼，朝停车场走去。沈照脚步轻快，资料夹抱在胸前，像抱着宝贝。
江俞白走在她外侧，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路过一辆黑色商务车时，他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周彩排。”他说。
“我知道。”她点头。
“别迟到。”
“我又不是每次都会赖床！”
“但每次赖床，都会让我多看一眼。”他低声说，“所以我不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