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的飞机落地时,天刚擦黑。
海边的城市吹来一阵潮湿的风,裹挟着海水的气息扑在脸上。他站在机场出口,大衣的一角被风吹起。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落在地上。
手机震动了三下,是沈照发来的消息。他没有立刻查看,等到风稍歇才拿出来。屏幕上是一连串表情包:烟花、举奖杯的小熊、挥舞旗帜的卡通人,最后还有一个眨眼的笑脸,写着“出征顺利”。
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轻轻压在掌心。
五小时前,她还在家里看他录的排练视频,笑得停不下来,说他甩头发的样子像只狗。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他想。
但他不知道,沈照根本没睡。
她把闹钟设在凌晨三点,铃声调到最大,塞进枕头底下。铃声一响,她猛地坐起,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睁开就摸到平板,手抖着点开直播。
画面刚加载出来,她“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父母。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照亮夜空如同白昼。台下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人脸上涂着彩绘,有人怀里抱着孩子,还有老人高举着中国国旗,笑容灿烂。
沈照缩在沙发角落,裹紧毯子,小声嘀咕:“这么多人他会紧张吗?”
音乐响起,并非熟悉的旋律,而是一段层层推进的电子音。她屏住呼吸,心跳随着节奏一点点加快。
江俞白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身穿深色西装,内搭黑色t恤,袖口卷至小臂。他站定后环视全场,眼神沉稳,微微点头。
刹那间,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仿佛要掀翻屋顶。
第一首歌是《unity》。他开口唱英文,发音清晰,高音稳稳托起。副歌前他抬手向下轻压,人群默契地安静了一瞬,随即齐声高喊:“unity!”
数万人同时呐喊,手臂如林般举起。画面传回国内,沈照也跟着喊出声,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瞬间泛红。她想截图,手却抖得按了两次才成功——那一刻他正仰头歌唱,额角沁汗,眼神明亮如火燃烧。
“我就知道”她低声呢喃,“他就该在这儿。”
主持人上台介绍他是首位登上这个舞台的华语创作歌手。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举起“加油”的牌子,还有人高举他的专辑照片。他听完翻译,嘴角微扬,随后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
第二首是《孤勇者》的改编版。节奏更重,鼓点更深,低音一下下撞击胸口。歌词译成英文,讲述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的故事。沈照听懂了几句,越听越激动,忍不住跟着哼唱,后来干脆放声大唱,连邻居家的猫都被吓跑了。
唱到第二次副歌时,他突然停下。全场寂静。他低头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下一秒音乐再起,他张嘴,却是用中文唱出: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声音炸裂而出,穿透所有音响,宛如闪电劈开乌云。华人区瞬间沸腾,有人跳起来,有人落泪,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外国人虽不懂词义,却被旋律感染,也开始跟唱,声音汇聚成一片海洋。
激光打在他身上,影子被拉长,像一把刀,像一座山,像一个独自面对世界的身影。沈照死死盯着屏幕,泪水滑落,砸在平板上。她手抖得截不了图,索性开始录视频,一边录一边点头:“对,就是这样”
最后一句唱完,全场静默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站在原地喘息,湿发贴在额头,胸口起伏。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触耳中的耳机,仿佛确认是否仍在工作。
镜头切至后台,工作人员跑来递水、披衣。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机上。环球音浪节 第一,孤勇者世界舞台 第三,还有十几个相关词条占据前十。评论纷纷写着“华语出海”“江神封神”。
他看完,将手机放进口袋,松了松领口,神情略显疲惫。
而沈照已将直播回放看了三遍。第一遍从头看到尾,第二遍专注他的脸,第三遍专门回看他用中文唱的那句。她挑出七张最帅的截图,发到朋友圈,仅他可见,配文写道:“今晚地球转得有点偏,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发光。”
她打开私聊,输入:“你刚才喊‘战啊’的时候,我这边楼下的狗都叫了。”删掉。重新写:“你说中文那句,我哭了。”又删去。最终只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盯着那四个字,咧嘴笑了,像个偷吃糖果的孩子。
国外乐评人陆续发文。有人说:“这是东方与西方音乐的完美融合。”有人说:“今晚最大的惊喜属于他。”还有媒体评价:“近年来最震撼的外国艺人演出之一。”
这些评论一条条浮现,沈照全部截图保存。每张图都编号命名,准备日后做成相册。平板电量只剩8,她连忙插上充电线,嘴里念叨:“不能断,我还得看回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再次打开直播存档,跳转到《unity》开头。这一次不再激动,而是认真观察他如何握麦、如何走位、如何与乐队配合。当他与dj击掌时,她也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拍了一下。
“配合得真好。”她说,“这团队值得。”
窗外依旧漆黑,她未换衣,未洗漱,始终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像守护一个重要的秘密。困了便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又挺直身子。
“不能睡,”她对自己说,“他还没休息,我怎么能先睡。”
后台,江俞白换上一件宽松卫衣,坐在沙发上。助理递来热茶,他摇摇头,只问了一句:“国内反应怎么样?”
“炸了。”助理笑着答道,“全是你的热搜,粉丝说这是华语音乐的高光时刻。”
他应了一声,打开社交软件。沈照的朋友圈跳了出来,七张图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精心修过光影。他滑到最后,看见那个鼓掌的表情包,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聊天框,发现她发消息不过三个小时。
他打字:“狗叫了?哪家的?”
发完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沈照的平板突然震动。她差点睡着,猛地惊醒,看到提示,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回我了!”她差点滚下沙发,手忙脚乱点开,“狗叫了?哪家的?”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忽然笑出声,脚丫子在地毯上蹭了蹭,飞快回道:“楼下王阿姨家的金毛,听见你唱歌,以为外星人入侵了!”
发完她把平板抱在怀里,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睛亮得惊人。
“他还在线。”她轻声说,“他还没睡。”
江俞白看到回复,嘴角微动,仿佛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海,漆黑一片,唯有灯塔一闪一灭,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城市已然沉寂,只有音乐节场地仍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宛如漂浮在海上的岛屿。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平板,点开直播回放。
画面中的自己站在台上,灯光洒落,仿佛披着银色盔甲。他看了一会儿,拖动进度条,找到《孤勇者》的最后一段。
中文歌词响起时,他停下手指,静静聆听。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照发来的视频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