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站在南迁的队伍前,最后回望了一眼北方。八千部众,百余车驾,这便是他纵横天下三十年剩下的所有。
“孔明,元直。”曹操看向身侧两位谋士,“此去交趾,山高路远,瘴疠横行。你们……真不随我走?”
徐庶拱手,神色坚定:“曹公厚恩,庶永志不忘。然家母年迈,今庶当回乡奉母,以尽人子之道。‘父母在,不远游’,请曹公体谅。”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沉静:“亮妻黄氏体弱,不堪长途跋涉。且亮在隆中有草庐三间,薄田数亩,足以度日。天下将定,亮愿归隐田园,读书耕织,不复问世事。”
曹操默然良久,长叹一声:“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翻身上马,对身后曹仁、许褚、夏侯惇、夏侯渊等将领道:“走吧。”
马蹄声起,队伍缓缓南行。徐庶、诸葛亮立在道旁,目送曹操的身影消失在南方山道中。
“孔明真要归隐?”徐庶问。
诸葛亮遥望北方:“且看吧。”
三日后,广信府衙。
吕布听闻徐庶、诸葛亮未随曹操南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文和,你说这二人……能否为朝廷所用?”
贾诩沉吟:“徐元直至孝,诸葛亮高洁,皆非易与之辈。且二人久在江南,对太师误解颇深,恐难说动。”
“误解?”吕布笑了,“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真实。”
他起身:“备车驾,我要亲自去见他们。”
城西客舍。
徐庶、诸葛亮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各自归乡。忽闻门外马蹄声止,亲兵通报:“吕太师到!”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吕布推门而入,只着常服,未披甲胄。他打量了二人一番,笑道:“元直先生,孔明先生,这是要走了?”
徐庶冷冷道:“太师是要强留我二人?”
“非也。”吕布在客位坐下,“只是想与二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徐庶直言不讳,“太师挟天子以令诸侯,穷兵黩武,把持朝政。王允等忠良,或贬或死。如此行径,有何可谈?”
诸葛亮虽未说话,但羽扇轻摇,目光中透出同样的质疑。
吕布不怒反笑:“原来二位是这样看我的。”
他起身:“既然话不投机,我也不多言。只有一事相请——请二位随我北行一趟,看看这大汉江山。看完了,若还是这般想法,我绝不强留,还赠盘缠,送二位归乡。”
“若我不愿呢?”徐庶挑眉。
“那便得罪了。”吕布神色平静,“我会‘请’二位去。不过不是囚禁,是做客。一路食宿从优,绝不怠慢。”
诸葛亮与徐庶对视。他们知道,这所谓的“请”,实则是强行带走。
“好。”诸葛亮忽然开口,“亮便随太师走一趟。倒要看看,太师想让我们看什么。”
徐庶沉吟片刻,也点头:“也罢。庶便看看,这北方被太师治成了什么模样。”
七月十五,车驾北行。
徐庶、诸葛亮被“请”下车时,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凋敝景象。田间稻穗金黄,农人正忙着收割。道旁有孩童嬉戏,衣衫虽旧,却无破洞。
“豫州三年前还是战场。”吕布指着田野,“当时百姓逃亡,田地荒芜。如今你们看,可像战场?”
诸葛亮沉默。他记得三年前路过此地时,被袁术祸害的确实满目疮痍。
沿途所见,驿站整修一新,道路平整。每隔三十里便有茶棚,供行人歇脚。更让二人惊讶的是,道旁竟有石碑,上刻《大汉律》节选,旁设木牌,有识字的老者为人讲解。
“这是……”
“普法。”吕布道,“陛下说,民不知法,则易犯法;官不知法,则易枉法。故令各郡县在通衢要道立碑普法,并派员讲解。”
徐庶皱眉:“作秀罢了。”
吕布不辩,只道:“继续走。”
刘备出城相迎。这位左将军精神矍铄,见诸葛亮、徐庶时神色复杂。
“玄德公。”徐庶,诸葛亮行礼,“别来无恙。”
刘备叹道:“孔明,元直,昔日我等曾有一面之缘,你们在江南……听闻了不少谣言吧?”
“谣言?”
“说太师残暴,说陛下被挟持。”刘备摇头,“你们亲眼看看这合肥城。三年前袁术部将曾在此筑城,强征民夫,死者数千。如今呢?”
诸葛亮放眼望去,寿春城墙坚固,市集繁荣。更引人注目的是城西新建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是……”
“官办学堂。”吕布道,“凡六岁以上孩童,无论贫富,皆可入学。课本由洛阳大学编撰,不收束修。”
徐庶忍不住问:“束修都不收?那先生俸禄从何而来?”
“朝廷拨款。”吕布道,“陛下说,教化乃立国之本。再穷不能穷教育。”
诸葛亮手中羽扇停了。
继续北行,过汝南,入颍川。
这是荀彧的家乡。车驾经过荀氏故里时,诸葛亮特意细看。荀氏大宅依旧,门前有族中子弟出入,神色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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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文若的族人……”徐庶低声道。
“都在。”吕布道,“荀彧现已被陛下任命为尚书令,其侄荀攸任廷尉。荀氏一门,仍在朝为官。”
最后一站,洛阳。
当车驾驶入洛阳城门时,徐庶和诸葛亮都愣住了。
他们记忆中的洛阳,经几次战乱后,宫室残破,市井萧条。可眼前的洛阳。
街道宽阔平整,可容四车并行。两旁商铺林立,旌旗招展。行人如织,衣着整洁,面色红润。更难得的是,街道干净异常,竟无杂物污水。
“这……这是洛阳?”徐庶难以置信。
车驾沿天街北行,经过大学。正值散学时分,千余名学子从大门涌出,或青衫布衣,或锦袍玉带,彼此谈笑,不分贵贱。
“大学现有生徒三千。”吕布道,“不分门第,只论才学。寒门子弟若学优,朝廷供其食宿,还发津贴。”
诸葛亮忽然问:“太学教材……可否一观?”
吕布令人取来一套书册。诸葛亮翻开,只见首卷扉页上写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陛下御笔”。
再看内容,经史子集俱全,更有算学、农学、律学等实用学科。
“这是……”
“新编教材。”吕布道,“陛下说,读书人不能只读死书,要通实务,知民生。”
车驾继续前行,至宫城前。
宫门守卫森严,但见吕布车驾,皆行礼放行。入宫后,诸葛亮、徐庶更觉震撼——宫殿虽不奢华,但气象庄严。百官出入,秩序井然。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在尚书台外,他们竟看到了荀彧。
这位曾经的曹操谋主,此刻正与几名官员商议政事,神色专注。
“文若先生!”徐庶忍不住唤道。
荀彧抬头,见是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微笑走来:“元直,孔明,你们来了。”
“先生真在朝为官?”诸葛亮问。
“是。”荀彧点头,“陛下英明,太师磊落。朝中诸事,皆可畅所欲言。老夫活了半生,从未如此痛快地做过事。每想起之前之事,真是蹉跎岁月,浪费光阴。”
他指向远处一座大殿:“那是议政殿。每五日,陛下亲自主持朝议,百官皆可发言。这月,老夫还因税制改革之事,与同僚当庭辩论。”
徐庶、诸葛亮面面相觑。
当夜,馆驿。
二人对坐,久久无言。
窗外传来更鼓声,洛阳的夜市尚未散尽,隐约可闻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
“元直……”诸葛亮终于开口,“我们……可能真的错了。”
徐庶长叹:“在江东,荆州时,只听蒯越、顾雍、陆绩他们说吕布专权,陛下被挟。可这一路看来……”
“陛下若是被挟持,岂能有这般作为?”诸葛亮摇头,“编新学,办大学,修律法,整吏治——这哪是一个被挟持的天子能做出来的?”
他想起白日在市集所见:百姓谈论朝政,毫无顾忌;商贾称赞新政,满面笑容。更有一老农,在茶馆大声说:“如今赋税轻了,路修好了,娃能上学了——这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信息茧房。”诸葛亮喃喃道,“我们被困在江南,只听士族豪强之言,以为天下皆暗。却不知,北方早已换了人间。”
徐庶苦笑:“吕布带我们走这一趟,就是要破我们的‘茧’。”
正此时,门外传来吕布的声音:“二位先生,可睡了?”
门开,吕布独自一人,未带随从。
“太师。”二人起身。
“坐。”吕布坐下,神色诚恳,“这一路,二位看到了。我不多解释,只问一句:这样的天下,可值得你们辅佐?”
徐庶沉默良久,问:“太师真不专权?”
“专什么权?”吕布笑了,“陛下二十三了,英明果决。我如今最大的心愿,是早日还政于陛下,找个地方养老去。”
诸葛亮盯着他:“太师若真有此心,为何不现在……”
“现在不行。”吕布摇头,“我还有要完成的事,替陛下把这些事都了结了,才能安心归隐。”
他起身:“二位若愿留下,陛下必重用。若仍想归隐,明日我派人送你们回乡,绝不阻拦。”
说罢,拱手告辞。
门关上,馆驿中又陷入寂静。
许久,徐庶缓缓道:“孔明,你还走吗?”
诸葛亮望向窗外洛阳的灯火,轻声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若这真是中兴之世,亮……愿尽绵薄之力。”
徐庶点头:“庶亦愿。”
月光洒进窗棂,映着二人坚定的面容。
信息茧房已破,前路豁然开朗。
而此时的洛阳宫中,刘辩接到吕布密报,得知诸葛亮、徐庶愿留,不由抚掌而笑。
“太师又为朕觅得良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