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联是:奇技淫巧登殿堂,圣贤蒙羞。”
“下联是:阉人国贼乱朝纲,斯文扫地。”
“横批……横批是……天理何在。”
话音落下,寝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李翠花气得俏脸发白,将手中的汤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群只会读死书的腐儒,竟敢如此辱骂尘哥!”
杨尘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拿起那锦衣卫呈上来的,抄录着对联内容的纸条,饶有兴致地看了看。
“恩,对仗还算工整,字也写得不错。”
他随口点评了一句,然后将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他们还做了什么?”杨尘问道。
“他们……他们把国子监里所有关于算术、营造的典籍都堆在一起,一把火……全烧了。”
锦衣卫的声音越说越小。
“还喊着口号,说……说要与您不共戴天。”
“哦,烧书啊。”
杨尘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吧,瞧瞧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喘的赵楷。
“儿啊,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赵楷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
他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爹,儿臣以为,当安抚为主。派朝中重臣前去劝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明白您的苦心。”
“安抚?”杨尘笑了,“你信不信,你前脚派人去安抚,他们后脚就敢冲进皇宫,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昏君。”
“那……那便以雷霆手段镇压!”赵楷立刻改口,“锦衣卫何在!将那些为首的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你杀了他们,正好坐实了你暴君的名声,也坐实了我是国贼的罪名。天下悠悠众口,堵得住吗?”
赵楷捂着脑袋,委屈地不敢说话。
安抚也不行,镇压也不行,那到底要怎么办?
杨尘不再理他,迈步朝殿外走去。
“跟上。”
“今天,爹给你们所有人都上一课。”
……
国子监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那堆被点燃的书籍,依旧在熊熊燃烧,黑烟冲天,纸灰如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数百名国子监的学子,头戴白巾,跪在火堆前,神情悲壮,仿佛在为圣人殉道。
以刘子轩为首的几十人,更是情绪激动,振臂高呼。
“罢黜妖后!诛杀国贼!”
“我等读书人,与国贼杨尘,不共戴天!”
周围的百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对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快看!那不是吏部尚书裴大人吗?”
“还有王大人,李大人……天呐,好多朝中大员都来了!”
只见吏部尚书裴矩,带着十几名世家出身的老臣,缓步而来。
他们看到眼前这副景象,非但没有阻止,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刘子轩见到裴矩,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行礼。
“学生刘子轩,拜见大人!”
“子轩,你们……胡闹!”裴矩嘴上呵斥着,脸上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那副杀气腾腾的对联,又看了看那堆燃烧的火焰,长叹一声。
“我大干的读书人,总算还有几个有骨气的。”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刘子轩等人瞬间象是打了鸡血,情绪更加高涨。
“裴大人!我等今日,便是要效仿前朝先贤,死谏宫门!不杀国贼,誓不罢休!”
“好!”裴矩抚掌赞道,“有此决心,何愁天下不清明!”
他转身,对着所有学子,朗声道:“诸位学子放心!老夫这就联合百官,一同去午门,为尔等助威!”
有了裴矩的撑腰,这群学子再无顾忌。
刘子轩振臂一呼。
“去午门!”
“死谏!”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皇宫的方向涌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在街道的尽头,一行人,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正是他们口中那个“阉人国贼”——杨尘。
他的身后,跟着太后,身穿龙袍的皇帝,还有一个绝色女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子轩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杨尘,眼中迸发出混杂着仇恨与激动的光芒。
他来了!
他竟然真的敢来!
“国贼杨尘!”
刘子轩往前一步,指着杨尘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这阉人!秽乱宫闱,蛊惑君王,如今更是要以奇技淫巧,乱我圣人大道!”
“你可知罪?!”
杨尘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青年,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国子监监生,刘子轩!”刘子轩傲然道。
“哦,刘子轩。”杨尘点了点头,“你爹是礼部侍郎刘康,家住城西乌衣巷,家有良田八百亩,铺子三间,光是给你捐官,就花了白银三万两。我说的,对吗?”
刘子轩又惊又怒。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你们心里清楚。”
杨尘走到那堆燃烧的火焰前,看着那副对联,摇了摇头。
“一群连鸡兔同笼都算不明白的废物,也配谈圣贤?也配谈斯文?”
他转过身,看着刘子轩,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要治国平天下?”
“那是自然!”刘子轩强撑着说道。
“好。”
杨尘指了指不远处,国子监那气派巍峨的大门。
“我问你,这门有多高?有多宽?用了多少木料?花了多少银子?”
刘子轩被问得一愣。
“这……这是工匠之事!我等读书人,岂会关心这些俗务!”
“那你再看。”
杨尘又指向远处那被黑烟笼罩的天空。
“为何烟会往上飘?为何火会烫人?为何天会下雨?”
“这……这是天地至理!自有定数!”刘子轩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全是屁话!”
杨尘的声音,陡然炸响!
“一问三不知!连自己脚下的地,头顶的天都搞不明白!就敢妄谈治国,空谈天下!”
他一步步逼近刘子轩,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后者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你们所谓的圣贤书,教给你们的,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
“就是让你们心安理得地趴在百姓身上,一边吸着他们的血,一边骂他们是泥腿子吗?”
“就是让你们拢断知识,党同伐异,把所有不合你们心意的东西,都称之为奇技淫巧,然后一把火烧掉吗?!”
杨尘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在所有读书人的心上。
“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治国无方,扰民有术的蛀虫!”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斯文?!”
“大干,不养这种废物!”
他猛地一挥袖。
一股磅礴的气劲,冲天而起!
那块写着对联的牌匾,轰然炸裂,化为漫天木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魔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杨尘看着这群失魂落魄的学子,声音再次恢复了平淡。
“从今天起,国子监旁边,会再建一所学府。”
“名曰,格物院。”
“不考经义,不问出身。只考算术,只考格物。”
“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学。凡学有所成者,皆可入仕为官。”
“你们的路,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这群已经彻底傻掉的读书人,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满地的狼借,和一群被彻底颠复了世界观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