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还黑得泼墨似的。平安县城东门外，一支车队静悄悄地驶出城门。
打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卡车，车顶架着机枪，车厢里坐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有的拉着物资，有的坐着伤员，还有几辆拖着107火箭炮。
车队没有开灯，全靠月光和驾驶员的经验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前进。
魏和尚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眼睛像夜猫子似的盯着前方。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还足得很。
“队长，咱们就这么撤了？”开车的战士忍不住问，“城里不要了？”
“什么叫不要了？”魏和尚瞪他一眼，“这叫战略转进，懂不懂？旅长说了，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保存有生力量才是关键。”
战士缩缩脖子：“俺就是觉得憋屈。咱们装备这么好，凭啥给鬼子让路？”
“你懂个屁。”魏和尚骂道，“鬼子来了八万人，咱们才两万，硬拼不是傻吗？旅长说了，咱们要利用根据地纵深，跟鬼子捉迷藏。他们追，咱们就跑；他们累了，咱们就回头咬一口。这叫叫什么来着？”
“运动战。”后座一个参谋接话。
“对，运动战！”魏和尚一拍大腿，“还是你们读书人懂得多。”
车队继续前进。约莫走了十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停车。”魏和尚下令。
车队缓缓停下。魏和尚跳下车，蹲在路口仔细查看。月光下，能看见左边那条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
“鬼子已经到这儿了。”魏和尚皱眉，“比预想的快。”
“走右边？”参谋问。
“不。”魏和尚想了想，“左边。”
“可左边有鬼子”
“正因为有鬼子，才要走左边。”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鬼子刚过去，肯定想不到咱们敢走他们走过的路。这叫灯下黑。”
他回到车上，对驾驶员说：“走左边，保持距离，别跟太近。”
车队转向左边那条路。果然，一路上除了看到一些鬼子丢弃的杂物，没遇到任何敌人。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村子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不对劲。”魏和尚举起夜视望远镜，“太安静了。”
望远镜里，村子里的房屋都黑着灯，但有几处窗户隐约透出反光——那是枪管或者望远镜镜片的反光。
“有埋伏。”魏和尚低声说，“停车，准备战斗。”
车队在村外二百米处停下。战士们悄无声息地下车，依托车辆和地形展开战斗队形。
魏和尚带着两个侦察兵，匍匐前进到村口。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设备——这是系统兑换的便携式热成像仪。
屏幕显示，村子里至少有三十多个热源，分散在几栋主要房屋里。
“一个排的兵力。”魏和尚判断，“应该是鬼子的先头部队，在这儿设卡。”
他退回来，召集几个骨干：“硬冲过去不行，动静太大。咱们得悄没声地解决他们。”
“怎么解决？”
“特种部队是干什么的？”魏和尚咧嘴一笑，“看我的。”
他挑了六个身手最好的队员，换上日军军服——这是之前缴获的。每人配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一把匕首。
“你们在这儿等着，听到三声布谷鸟叫，就开车进村。”魏和尚交代参谋，“要是听到枪声，就强攻。”
“是！”
魏和尚带着六个人，借着夜色掩护，从侧面摸进村子。
村口有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魏和尚摸到他身后，一手捂嘴，一手用匕首在脖子上一抹。哨兵身子一软，没发出半点声音。
解决哨兵后，七人分成三组，扑向有热源显示的三栋房子。
魏和尚带两个人，摸到最大的一栋房子外。窗户里传出鼾声，看样子鬼子睡得正香。
他轻轻推门——门没锁。屋里睡着十多个鬼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魏和尚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动手。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精准地刺入鬼子的心脏或咽喉。有些鬼子在睡梦中抽搐几下，就没了声息。
不到一分钟，一屋子的鬼子全解决了。
另外两组也顺利完成。整个过程，只听到几声轻微的闷哼，连声枪响都没有。
“布谷，布谷，布谷。”
三声鸟叫在夜空中响起。村外的车队立刻发动，开进村子。
参谋跳下车，看到满地的鬼子尸体，倒吸一口凉气：“队长，你们也太利索了。”
“基操勿六。”魏和尚摆摆手，“赶紧的，把鬼子身上的弹药、干粮都搜走。有用的文件也带走。十分钟后撤离。”
战士们迅速行动。魏和尚则在村里转了转，发现鬼子在村中央架设了一部电台。
“好东西。”他眼睛一亮，“老刘，过来看看，这玩意儿能用不？”
通讯兵老刘跑过来，检查了一下：“能用，鬼子刚还通着话呢。队长，咱们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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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魏和尚说，“给鬼子总部发个假情报，就说平安县的八路正在往西逃窜，请求追击。”
老刘乐了：“好主意！扰乱鬼子判断！”
他坐下来，戴上耳机，模仿鬼子报务员的发报节奏，滴滴答答地敲击电键。
发完假情报，魏和尚让人把电台搬上车。虽然独立旅不缺电台，但多一部总没坏处。
十分钟后，车队继续上路。临走前，魏和尚让人在村子里埋了诡雷——鬼子来收尸的时候，还得再喝一壶。
同一时间，平安县城里。
李云龙站在指挥部院子里，看着最后一批物资装车。
“旅长，重要文件都打包好了。”赵刚走过来，“兵工厂的设备昨天就运完了，化肥厂的重型设备实在搬不动，按您的命令，全炸了。”
“炸了好，不能留给鬼子。”李云龙点头，“医院那边呢？”
“重伤员已经转移，轻伤员跟着部队走。药品器械能带的都带了，带不走的也销毁了。”
“老百姓呢？”
“大部分都进山了。还有几百个老人死活不走，说活够了，要跟鬼子拼了。”赵刚苦笑，“我让民兵连强行把他们架走了。”
李云龙叹了口气：“老百姓都是好样的。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再回来，把家园建得更好。”
正说着，周卫国骑着马飞奔而来。
“旅长，鬼子先头部队离县城不到二十里了！”
“这么快？”李云龙皱眉，“哪个部队？”
“第36师团的一个联队，大约三千人。”周卫国下马，“还有伪军一个团配合。看架势，是想直扑县城。”
“让他们扑个空。”李云龙冷笑，“老周，你带一团在城外五里设伏，给鬼子来个见面礼。记住，打一下就撤，别恋战。”
“明白！”周卫国翻身上马，“一团，跟我走！”
一团长是个黑脸汉子，叫王铁柱。他立刻集合部队，跟着周卫国出城。
李云龙继续安排：“老赵，你带机关和非战斗人员先撤，按预定路线进山。我断后。”
“老李，还是我断后吧。”赵刚说，“你是旅长，不能有闪失。”
“少废话！”李云龙一瞪眼，“断后这种活儿，老子干了多少回了，熟！你赶紧带人走，别磨蹭！”
赵刚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敬了个礼：“那你小心。”
“放心吧，阎王爷不敢收我。”李云龙咧嘴一笑。
赵刚带着最后一批人出城了。指挥部里顿时空荡下来，只剩下李云龙和十几个参谋、警卫员。
“旅长，咱们什么时候撤？”警卫员小张问。
“不急。”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等老周那边打响了再说。”
他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鬼子八万人，分三路而来。东路是第36师团，从阳泉方向来；西路是第110师团，从太原方向来；南路是独立混成旅团，从石家庄方向来。三路合围，想把独立旅包饺子。
“想得美。”李云龙哼了一声。
他的计划是：先在东路给鬼子一个下马威，然后主力向西转移，跳出包围圈。等鬼子扑空，再回头打他的薄弱环节。
说白了，就是遛狗战术。把鬼子遛累了，遛散了，再一口口吃掉。
“报告！”电台兵喊，“周参谋长来电，已经接敌！”
“走，上城墙看看。”李云龙抓起望远镜。
一行人登上东城墙。用望远镜看去，五里外火光闪烁，枪声密集。
周卫国的伏击打得很巧妙。一团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山坡上，等鬼子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突然开火。
56式半自动步枪的射速优势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三千多发子弹在两分钟内泼洒出去，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一大片。
“打得好！”李云龙赞道。
但鬼子毕竟是精锐，很快组织起反击。迫击炮弹开始落在山坡上，轻重机枪也喷出火舌。
“老周该撤了。”李云龙看看表，“三分钟，最多三分钟。”
果然，三分钟后，一团的火力开始减弱，部队有条不紊地后撤。鬼子想追，但被预留的阻击小组挡住。
“漂亮。”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走，咱们也该撤了。”
众人下城墙，骑马出西门。刚出城二里地，就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工兵引爆了城里的炸药，把重要设施全炸了。
“鬼子得到的，只能是一座空城。”李云龙头也不回，“驾！”
马队加快速度，消失在晨雾中。
上午十点，鬼子第36师团师团长井关仞中将站在平安县城东门，脸色铁青。
他面前是一座空城。城门大开，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起的尘土和纸屑。
“八嘎”井关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原本计划一举攻克平安县，活捉李云龙，立下头功。可现在，扑了个空。
“报告师团长！”参谋跑过来，“城里发现大量炸药痕迹，兵工厂、化肥厂、医院重要设施全被炸毁。八路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全毁了。”
“百姓呢？”
“都逃进山里了。我们抓到了几个老人，问他们八路去哪了，他们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破口大骂”
井关仞气得拔出军刀，一刀砍在城门上：“搜！给我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线索！”
“嗨咿！”
鬼子兵涌入城中，开始大规模搜查。但除了找到一些废弃的物资和埋设的诡雷——又炸死了十几个倒霉蛋——一无所获。
下午，另外两路鬼子也到了。
第110师团长饭沼守中将，独立混成第3旅团长小松崎力雄少将，三人聚在原来的独立旅指挥部——现在只剩一堆瓦砾。
“李云龙跑了。”井关仞恨恨地说，“跑得比兔子还快。”
“意料之中。”饭沼守倒是冷静，“李云龙要是那么容易抓，早就被消灭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跑哪去了？”
小松崎力雄摊开地图：“从痕迹看，八路分多路撤退。有向西的，有向北的，还有进山的。很难判断主力在哪。”
“向西的可能性最大。”井关仞指着地图，“西边是太行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八路进了山，就像鱼进了水。”
“那就向西追。”饭沼守说，“命令部队，兵分三路，向西搜索前进。发现八路主力，立刻报告！”
“嗨咿！”
命令下达，八万日伪军开始向西推进。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首先是地雷。几乎每条路上都埋了地雷，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工兵排雷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趟雷的速度。
然后是冷枪。队伍走着走着，突然从树林里、山头上飞来几发子弹，精准地干掉军官或者机枪手。等鬼子组织反击，开枪的人早就没影了。
最麻烦的是补给。八万大军，每天要消耗的粮食弹药是天文数字。运输队频频遇袭，不是被地雷炸，就是被伏击。送到前线的物资，十成能剩五成就不错了。
“八路在玩游击战。”饭沼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化整为零，骚扰我们的后方，拖延我们的速度。”
“那怎么办？”井关仞问。
“改变战术。”饭沼守说，“我们也分兵。以大队为单位，分散搜索。发现八路，立刻咬住，呼叫支援。”
“可这样兵力就分散了”
“分散了也比被拖垮强。”饭沼守说，“执行命令！”
鬼子开始分兵，以大队（约一千人）为单位，像梳子一样向西梳理。
这正中李云龙下怀。
太行山深处，一个叫黑风岭的地方。
李云龙站在岭上，用望远镜看着山下像蚂蚁一样分散行进的鬼子部队，笑了。
“小鬼子还真听话，让分兵就分兵。”
周卫国在旁边说：“旅长，鬼子一个大队进山了，离咱们不到十里。”
“哪个大队？”
“第36师团第223联队第一大队，大约一千人。配属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四挺重机枪。”
“装备不错。”李云龙舔舔嘴唇，“正好，拿来给咱们的坦克营练练手。”
“坦克营？”周卫国一愣，“旅长，您要把坦克营亮出来？”
“不然呢？”李云龙反问，“十二辆t-34，藏了这么久，也该见见血了。告诉王成柱，让他带坦克营埋伏在黑风峪，等鬼子大队进去，给我包圆了！”
“是！”
王成柱是坦克营营长，原来是一团的炮兵连长。李云龙发现这小子对机械有天分，就让他改行开坦克。
接到命令，王成柱兴奋得直搓手：“奶奶的，憋了这么久，终于能开荤了！”
十二辆t-34坦克早就藏在山坳里，用树枝伪装着。战士们掀掉伪装，跳进驾驶舱。柴油发动机轰鸣起来，震得山谷嗡嗡响。
“出发！”
坦克排成战斗队形，轰隆隆地开向黑风峪。
黑风峪是个葫芦形的山谷，入口窄，里面宽。鬼子第223联队第一大队此时正走进山谷，大队长藤田少佐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四周。
“这里地形险要，要小心八路埋伏。”他提醒部下。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什么声音？”藤田皱眉。
很快，他就看到了声音的来源——十二辆钢铁巨兽从山谷两侧冲出来，炮口直指他的部队。
“坦坦克？！”藤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八路怎么会有坦克？！”
而且不是那种薄皮小坦克，是真正的重型坦克！那粗大的炮管，那倾斜的装甲藤田在军校见过照片，这是苏联的t-34！
“开火！开火！”藤田嘶声大喊。
鬼子仓促组织反击。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开火，炮弹打在t-34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白印。
“穿甲弹！用穿甲弹！”炮兵中队长急得跳脚。
但来不及了。t-34的76毫米主炮开始怒吼，第一炮就掀翻了那门九二式步兵炮，连人带炮炸上了天。
接着，坦克上的并列机枪也开始扫射。762毫米子弹像镰刀一样割倒成片的鬼子。
“撤退！快撤退！”藤田调转马头就跑。
但山谷入口已经被坦克堵死了。十二辆t-34像移动的堡垒，一步步压缩鬼子的生存空间。
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分钟。一千人的鬼子大队，死了六百多，剩下的全当了俘虏。藤田少佐被一发炮弹炸得尸骨无存。
王成柱从坦克里钻出来，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烧毁的装备，咧嘴笑了：“真他娘的过瘾！”
他拿起电台：“旅长，任务完成。歼灭鬼子一个大队，缴获颇丰。咱们的坦克，一辆没损！”
电台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干得漂亮！赶紧撤，鬼子援军快到了。”
“明白！”
坦克营迅速撤离，消失在群山之中。
等鬼子援军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烧焦的装备残骸。
“八路有坦克”一个幸存者喃喃地说，“好多坦克”
消息传到饭沼守那里，这位老将也愣住了。
“坦克？还是t-34？你确定？”
“确定！好多士兵都看到了！十二辆，不，可能更多！”
饭沼守瘫坐在椅子上。八路有火箭炮，有半自动步枪，有特种部队，现在还有坦克
这仗，还怎么打？
他忽然想起冈村宁次的话：“李云龙部已经成为我华北驻屯军的心腹大患”
何止是心腹大患，这简直是噩梦！
“命令部队，”饭沼守有气无力地说，“暂停前进，原地构筑防御工事。等等司令部进一步指示。”
他不敢再冒进了。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等着他？
而此刻，李云龙已经带着主力，转移到了五十里外的另一个山谷。
“旅长，鬼子停下来了。”周卫国报告。
“停了好。”李云龙笑道，“他们停，咱们可不能停。告诉各部队，按计划，继续转移。今天晚上，咱们去端鬼子的一个补给站。”
“哪个补给站？”
“就是饭沼守第110师团的那个。”李云龙指着地图，“老周，你带一团去。记住，速战速决，抢了物资就跑。鬼子现在人心惶惶，不敢追太远。”
“明白！”
周卫国领命而去。赵刚走过来：“老李，咱们这么打，能坚持多久？”
“坚持到鬼子撑不住为止。”李云龙说，“八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有多大？咱们拖他一个月，鬼子就得饿肚子。拖两个月，他就得撤兵。”
“可咱们的物资”
“咱们有系统，怕什么？”李云龙眨眨眼，“再说了，打鬼子，不就是最好的补给方式吗？缺啥，找鬼子要啥。”
赵刚笑了：“你这叫以战养战。”
“对喽。”李云龙点起一支烟，“小鬼子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吧？咱们得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知道，中国的地盘，不是那么好来的。”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独立旅的战士们，像一群幽灵，在太行山里穿梭。
而鬼子，还在原地打转，像没头苍蝇。
这一局，李云龙已经赢了一半。
另一半，就看接下来，谁能熬得过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