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石家庄城外三里地，乱葬岗。
魏和尚趴在坟堆后面，举着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城墙。他身后，十二名“龙魂”队员分散隐蔽，个个脸上涂着油彩，像一群等待猎食的豹子。
“队长，不对劲。”观察手低声说，“城墙上巡逻的鬼子，比前天多了一倍。”
魏和尚没说话，继续观察。
确实不对劲。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城墙上应该只有零星几个哨兵。可现在，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位，探照灯来回扫射，城门口还多了沙袋工事和机枪阵地。
“鬼子有防备了。”魏和尚放下望远镜，“看来咱们炸了几个据点，把鬼子惊醒了。”
“那还干不干？”爆破手问。
“干！”魏和尚咬牙，“旅长说了，要把石家庄搅个天翻地覆。鬼子有防备，咱们就换个地方干。”
他展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移动：“火车站不能去了，仓库区也不能去。这里”手指停在一个点上，“自来水厂。”
“水厂？”队员们一愣。
“对。”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把水厂炸了，石家庄几十万鬼子汉奸都得喝脏水。这比炸仓库还管用。”
“可水厂在城里，咱们怎么进去？”
“有办法。”魏和尚收起地图，“跟我来。”
早上六点，石家庄自来水厂门口。
几个工人推着板车，车上装着麻袋，慢悠悠地往厂里走。守门的伪军打着哈欠，挥挥手：“快点快点，磨蹭啥呢？”
“老总，麻袋沉，快不了。”为首的工人点头哈腰，顺手递过去一包烟。
伪军接过烟，笑了：“行，进去吧。”
板车吱呀吱呀地进了厂。转过一个弯，工人们立刻挺直腰板，动作麻利地把麻袋卸下来——里面全是炸药。
“快，分头行动。”魏和尚摘下破草帽，“一组去滤水池，二组去泵房，三组跟我去控制室。十五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队员们迅速分散。
魏和尚带着三个人，大摇大摆地往控制室走。路上遇到个鬼子技工，用日语问：“你们是哪个班的？”
“检修班的。”魏和尚用流利的日语回答，“上面说设备有问题，让我们来看看。”
鬼子技工没怀疑，点点头走了。
控制室里，两个值班工人正在打盹。魏和尚推门进去，一个手刀放倒一个，另一个刚想喊，被队员捂住嘴按在地上。
“别出声，我们是八路军。”魏和尚冷冷地说，“不想死就配合。”
那工人吓得直点头。
“水厂的结构图在哪？”
工人颤抖着指向墙上的柜子。队员打开柜子，拿出图纸。
魏和尚快速扫了一眼：“主要设备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爆破点就选这三个位置。炸药够吗？”
“够。”爆破手拍拍背包，“足够把这水厂送上天的。”
“好，安装炸药，定时三十分钟。”
队员们熟练地安放炸药。魏和尚则在控制室里翻找文件，找到一份值班表和设备清单，塞进怀里。
“队长，好了。”
“撤。”
四人离开控制室，原路返回。快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快点！都打起精神！太君说了，今天可能有八路混进来，每个进出的都要仔细检查！”
魏和尚脸色一变：“被发现了。走这边！”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翻过一堵矮墙，跳进隔壁的煤厂。刚落地，就听到水厂方向传来警报声。
“暴露了！快走！”
四人拔腿就跑。身后响起枪声，子弹打在墙上噗噗作响。
“分开跑！老地方集合！”魏和尚下令。
队员们立刻分散，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魏和尚一个人，在巷子里左拐右拐。身后两个伪军紧追不舍，边追边喊：“站住！再跑开枪了！”
跑过一个拐角，魏和尚突然停下，转身，掏枪。
两个伪军刚拐过来，还没反应过来，魏和尚的枪已经响了。
“噗噗”两声闷响，两个伪军应声倒地。魏和尚用的是消音手枪，声音很小。
他快速搜了搜两人身上，找到几块银元和一把匕首，然后继续跑。
十分钟后，魏和尚来到城西一座破庙。这是事先约定的备用集合点。
庙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其他人呢？”魏和尚问。
“还没到。”一个队员说，“队长，咱们被盯上了，城里全是鬼子和伪军。”
正说着，又跑进来两个人，气喘吁吁。
“队长，火车站那边也戒严了，我们差点没出来。”
“还剩几个？”
“还有三个没到。”
魏和尚看看表：“再等五分钟。五分钟后不来，咱们就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庙外不时传来警笛声和脚步声。
五分钟到了，还有两个人没来。
“不等了，撤。”魏和尚咬牙。
“队长，小张和老李”
“我说撤！”魏和尚眼睛红了，“这是命令！”
众人沉默地收拾东西，从庙后的小门溜出去。刚出门，就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声——水厂的炸药爆了。
巨大的轰鸣声接连响起，地面都在震动。远处自来水厂方向，浓烟滚滚升起。
“成功了！”队员们低呼。
但魏和尚脸上没有笑容。他知道，那两个没回来的兄弟，恐怕凶多吉少了。
同一时间，阳泉以东五十里，鬼子据点。
周卫国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炮楼。炮楼有三层，周围有铁丝网和壕沟，门口有两个哨兵。
“侦察清楚了。”侦察兵报告，“据点里有一个中队鬼子，大约一百八十人。配备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还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防御工事呢？”
“炮楼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墙壁厚半米。周围有四个地堡，形成交叉火力。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周卫国想了想：“不能硬攻。旅长说了，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完就跑。咱们没时间跟鬼子耗。”
“那怎么办？”
“用火箭炮。”周卫国说，“把107火拉上来，给我瞄准了轰。”
“是！”
十分钟后，六门107毫米火箭炮在据点两公里外展开。炮手们快速计算诸元，装填弹药。
“准备完毕！”
“放！”
周卫国一声令下，六门火箭炮齐射。三十六发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着飞向据点。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炮楼里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声音？”
“好像是炮”
话没说完，炮弹就砸下来了。
107火箭弹的威力极大，一发就能覆盖半个篮球场。三十六发齐射，整个据点瞬间被爆炸和火光吞没。
炮楼在爆炸中摇晃，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出现裂缝。周围的地堡更惨，直接被炸塌了两个。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炮楼扛不住了。一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三层，把整个顶层炸飞。砖石、木料、还有鬼子的尸体，被气浪抛向空中。
“停止炮击！”周卫国下令，“步兵上！”
早已准备好的突击队立刻发起冲锋。他们穿着防弹衣，戴着钢盔，手里的56式冲锋枪喷吐着火舌。
据点里残存的鬼子刚爬出废墟，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战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一百八十个鬼子，死了大半，剩下的不是重伤就是被俘。
“清点战利品，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周卫国命令，“十分钟后撤离！”
队员们迅速行动。武器弹药、粮食药品、电台文件有用的全搬走。搬不走的，比如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塞上炸药炸毁。
十分钟后，部队撤离。临走前，周卫国让工兵在据点里埋了诡雷——鬼子来收尸的时候，还得再吃一次亏。
“下一个目标在哪？”坐在卡车上，周卫国问参谋。
“昔阳以北的炮楼群，距离这里四十里。”
“全速前进！”
平安县，独立旅指挥部。
李云龙盯着地图，脸色凝重。
“旅长，这是刚收到的情报。”赵刚递过一份电报，“鬼子确实在调集重兵。第36师团从太原出发，第110师团从保定出发，独立混成第3、4旅团也从各自防区开拔。总兵力超过五万，还有三万伪军配合。”
“八万人”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小鬼子真看得起咱们。”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咱们根据地。”周卫国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我刚拿下阳泉东据点，发现鬼子正在修建前进机场，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围困。”
“老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顺利，已经打掉三个据点了。”周卫国说，“但鬼子学聪明了，小据点都加强了防守，大据点更不好打。而且他们正在收缩兵力，看样子是想先稳住防线，等主力到齐再进攻。”
李云龙沉思片刻：“那就别打据点了。改变战术，专打他们的运输线。”
“运输线？”
“对。”李云龙说，“八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弹药？他们的补给从哪来？肯定是走铁路公路。你把部队散出去，化整为零，专门袭击运输队。埋地雷，打伏击，让他们一粒米、一颗子弹也送不上去！”
“明白了！”周卫国兴奋地说，“这叫釜底抽薪！”
“没错。”李云龙继续说，“另外，通知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老百姓转移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转移进山了。”赵刚说，“但还有一部分不愿意走，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糊涂！”李云龙一拍桌子，“鬼子来了，烧杀抢掠，他们留在家等死吗？老赵，你亲自去做工作，实在不行，绑也得给我绑走！”
“是！”
“还有，兵工厂、化肥厂、医院这些重要设施，转移进度如何？”
“兵工厂的设备已经拆完，正在往山里运。化肥厂太大，设备太重，转移起来很困难。医院伤员太多，行动不便。”
“困难也得转移！”李云龙斩钉截铁，“这些东西，是咱们的命根子。留在城里，鬼子一颗炸弹就全完了。告诉负责人，我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全部转移完毕！”
“明白！”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一个参谋跑进来：“旅长，老总到了！”
李云龙和赵刚赶紧迎出去。
门外停着三辆吉普车，老总从车上下来，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
“首长！”李云龙敬礼。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老总摆摆手，“进去说。”
一行人走进指挥部。老总直接走到地图前：“情况我都知道了。李云龙，你打算怎么打这一仗？”
“报告首长，我的想法是：内线防御，外线出击。”李云龙指着地图，“根据地核心区域，依托有利地形，构筑坚固防线，拖住鬼子主力。同时，派出精锐部队，跳到外线，袭击鬼子后方，破坏其补给线。”
“兵力怎么分配？”
“主力部队一万五千人，分三部分。”李云龙说，“八千人负责核心防御，四千人作为机动兵力，三千人组成突击队，执行外线作战任务。地方部队和民兵，负责游击袭扰和后勤保障。”
老总点点头：“思路不错。但李云龙，你要清楚，这次鬼子来势汹汹，是铁了心要消灭你们。光靠这些，恐怕不够。”
“首长，您的意思是”
“要有打大仗、打恶仗的准备。”老总严肃地说，“鬼子这次调集了重炮、飞机，甚至可能动用毒气。你们的防线，能扛得住吗？”
李云龙沉默片刻：“扛不住也得扛。首长，我们独立旅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怕过死。鬼子想来，就得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屁话！”老总瞪眼，“我要的是胜利，不是尸体！李云龙，你给我听好了，这一仗，不但要打赢，还要尽量减少伤亡！咱们的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贝疙瘩，不能白白牺牲！”
“是！”李云龙挺直腰板。
“另外，总部已经命令太岳、太行军区部队，向当面之敌发起攻击，牵制鬼子兵力。”老总说，“但他们能牵制多少，能牵制多久，不好说。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
“明白！”
老总看了看手表：“我这次来，带了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团，还有一批医疗队和弹药。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帮上点忙。”
李云龙眼睛一亮：“谢谢首长！”
“别谢我。”老总摆摆手，“要谢就谢那些把物资省下来支援你们的兄弟部队。李云龙，我告诉你，现在整个八路军都在看着你们。你们打好了，就能打破鬼子的扫荡，为全华北的根据地争取时间。打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请首长放心！”李云龙大声说，“我们独立旅，誓与根据地共存亡！”
“好！”老总拍拍他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李云龙，光有决心还不够。具体战术，还得仔细研究。”
他转向地图：“你们的核心防御区，选在哪？”
“平安县城及周边三十里。”李云龙说，“这里地形复杂，有山有水，易守难攻。我们已经修建了大量工事，形成了三道防线。”
“三道防线”老总沉吟，“不够。鬼子有重炮，有飞机，三道防线撑不了几天。要建就建五道，不，七道！层层阻击，节节抵抗，消耗鬼子有生力量。”
“可时间来不及了”
“那就加派人手，日夜施工！”老总命令，“老百姓不是转移了吗？把能干活的全组织起来，挖战壕，修工事，筑碉堡！人多力量大，三天时间，能挖多少挖多少！”
“是！”
“另外，你们的火箭炮，要好好利用。”老总说，“这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关键时刻才能亮出来。不要一开始就用，等鬼子聚集在一起，准备总攻的时候，给他来个狠的！”
“明白！”
“还有特种部队。”老总看向李云龙，“魏和尚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石家庄搞破坏。”
“让他们回来。”老总说，“特种部队用在敌后袭扰，太浪费了。把他们调回来，用在关键位置。比如刺杀鬼子指挥官，破坏炮兵阵地，袭击指挥部这些任务，比炸水厂重要得多。”
李云龙点头：“我这就通知他们撤回。”
“好。”老总深吸一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李云龙，这一仗，就看你的了。”
“请首长放心！”李云龙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老总走了。李云龙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赵刚走过来：“老李，压力很大吧？”
“大。”李云龙点头，“但压力再大，也得扛着。老赵，传我命令：全旅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干部，所有战士，写好遗书，做好牺牲的准备。”
“写遗书？”赵刚一愣，“这”
“写！”李云龙斩钉截铁，“这一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让战士们把该说的话都写下来，万一也好给家里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李云龙，对不起大家。把兄弟们带进这么一场恶仗但我没办法。鬼子来了，咱们不打，老百姓就得遭殃。打，就得死人。”
“我明白。”赵刚握住他的手，“老李，咱们一起扛。”
“一起扛。”李云龙用力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但独立旅的战士们，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一仗，没有退路。
只有打，死命地打。
打出个黎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