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北平。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将校级军官，一个个脸色铁青，没人说话。
主位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份厚厚的战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座军官的心尖上。
“啪！”
冈村宁次突然合上战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诸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谁能告诉我，这个李云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敢接话。
冈村宁次的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年三月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平安县失守，阳泉不战而降，第36师团遭重创，观摩团全军覆没，虎亭阻击战一个联队被打残诸君，这些战报，你们自己看了，不觉得羞愧吗？”
他拿起一份文件：“这是特高课最新汇总的情报。李云龙的独立团——现在应该叫独立旅了——装备精良到什么程度？全员半自动步枪，每个连配属轻机枪六挺以上，营级单位有迫击炮，旅直属炮兵有火箭炮！还有特种部队，还有自己的兵工厂、化肥厂、纺织厂”
“啪！”文件被摔在桌上。
“谁能告诉我，八路什么时候这么富了？”冈村宁次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时候能自己生产化肥了？什么时候有火箭炮了？嗯？！”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硬着头皮开口：“司令官阁下，关于李云龙部的情报，确实存在很多疑点。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支部队已经成为我华北驻屯军的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冈村宁次冷笑，“笠原君，你太客气了。这不是心腹大患，这是插在我们心脏上的一把刀！而且这把刀，还在越磨越锋利！”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华北地图前：“李云龙的根据地，以平安县为中心，辐射周边五县，控制区人口超过一百万。他们在那里建工厂，办学校，修水利，搞农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据点了，这是一个完整的政权体系！”
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诸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侵蚀整个华北！到时候，皇军在这片土地上将无立足之地！”
“所以，必须消灭他们。”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中将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
“代价？”冈村宁次转头看他，“岩松君，你知道消灭李云龙部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吗？根据情报，他的独立旅现在至少有两万人，装备水平超过皇军甲种师团。再加上周边八路部队的策应没有五万以上的兵力，根本啃不动。”
“那就调集五万兵力！”第110师团长饭沼守中将拍案而起，“司令官阁下，请允许我师团担任主攻！我一定提李云龙的人头来见您！”
“饭沼君，你的勇气可嘉。”冈村宁次摇摇头，“但你想过没有，调集五万兵力围剿李云龙，其他地区的八路怎么办？晋绥军怎么办？还有南边的中央军华北的兵力本就不足，再抽调五万，整个防线会出现多少漏洞？”
众人再次沉默。
这就是华北日军面临的困境：地盘太大，兵力太少，处处设防，处处薄弱。
“所以，必须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冈村宁次走回座位，“一个既能消灭李云龙，又不会影响全局的计划。”
他看向情报课长中村大佐：“中村君，把你掌握的情况详细说一下。”
“嗨咿！”中村大佐起身，走到地图前，“根据多方情报汇总，李云龙部的核心区域在这里——平安县及周边三十公里范围。”
他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个区域内，有他们的旅部、兵工厂、化肥厂、医院、学校等重要设施。李云龙本人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
“他们的防御部署呢？”
“很严密。”中村说，“外围有大量的民兵和游击队活动，构成第一道警戒线。核心区域周边，修建了大量明碉暗堡，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而且，他们有完善的通讯网络，一旦遭到攻击，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兵力。”
“兵力分布？”
“主力部队约一万五千人，分散在平安、阳泉、昔阳三地。另有五千地方武装和民兵。总兵力两万左右。”中村顿了顿，“但最麻烦的不是兵力，是他们的装备和战术。”
他翻开一份文件：“这是从战场收集的武器残骸分析。他们使用的步枪，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半自动武器，射速快，精度高。轻机枪类似捷克式，但可靠性更高。迫击炮是82毫米口径，射程和精度都超过我们的同类装备。”
“还有火箭炮。”岩松义雄补充道，“虎亭阻击战，就是这种武器。一次齐射覆盖面积超过一个足球场，威力极大。”
“另外，他们有一支特种部队。”中村继续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擅长夜战、渗透、斩首。观摩团遇袭，就是这支部队干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半自动步枪、火箭炮、特种部队这些概念单独拿出来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全集中在一支部队身上。
“这他娘的还是八路吗？”不知谁低声嘟囔了一句。
冈村宁次瞪了那人一眼，但没说什么。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所以，常规的扫荡战术，对李云龙部无效。”笠原幸雄总结道，“他们不怕我们分兵，因为他们每个部队的战斗力都很强。他们也不怕我们合围，因为他们有火箭炮这种面杀伤武器，可以轻易撕开防线。”
“那怎么办？”饭沼守急了，“总不能任由他们发展吧？”
“当然不能。”冈村宁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所以，我们要制定一个全新的战术——铁壁合围。”
“铁壁合围？”众人一愣。
“没错。”冈村宁次示意中村继续。
中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参谋部制定的‘铁壁合围’计划草案。核心思想是：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在短时间内完成对李云龙根据地的全面包围，然后逐步压缩，最终将其主力围歼在平安县一带。”
他指着地图：“计划投入兵力：第36师团、第110师团、独立混成第3旅团、独立混成第4旅团，总兵力五万五千人。另调伪军三个师约三万人，负责外围封锁和后勤保障。”
“八万五千人”岩松义雄皱眉，“这几乎是华北方面军三分之一的机动兵力了。”
“所以要快。”冈村宁次说，“必须在其他八路部队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合围。计划时间：一周内完成兵力调动和部署，两周内完成合围，一个月内结束战斗。”
“李云龙会坐以待毙吗？”饭沼守问，“他完全可以跳出包围圈。”
“所以合围要快，要密不透风。”中村说，“计划分三层：外层由伪军和少量皇军组成，负责封锁交通要道，防止百姓进出，切断情报传递。中层由主力部队构成，形成包围圈。内层由精锐部队组成，负责逐步压缩，逼李云龙主力决战。”
“另外，”笠原幸雄补充，“计划调用航空兵部队，对李云龙根据地的重要设施进行轰炸。特别是他们的兵工厂、化肥厂、医院这些设施一旦被毁，他们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还有特种作战。”冈村宁次说，“山本特工队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有部分骨干。让他们渗透进去，破坏指挥系统，刺杀关键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次作战，不要俘虏，不要缴获。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消灭李云龙部，摧毁其根据地的一切设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皇军作对的下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赌上华北方面军颜面的决战。赢了，可以震慑整个华北的抗日力量。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诸君，”冈村宁次站起身，“此战关系重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犹豫、任何懈怠。各部队必须严格执行命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嗨咿！”全体军官起立。
“作战计划细节，参谋部会尽快下发。各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开始准备。”冈村宁次环视众人，“记住，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同一时间，平安县。
李云龙正在跟周卫国下象棋。
“将军！”李云龙得意地挪动炮，“老周，你这棋艺还得练啊。”
周卫国看着棋盘，苦笑：“旅长，我心思不在棋上。”
“想啥呢？”
“鬼子最近太安静了。”周卫国说，“按道理，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鬼子早该报复了。可这都一个多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正常。”
李云龙点了支烟：“安静？我看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您也这么觉得？”
“废话。”李云龙吐了个烟圈，“小鬼子又不是泥捏的，吃了这么大亏，能不想着找回场子？现在没动静，只能说明他们在憋大招。”
正说着，赵刚拿着份电报急匆匆进来。
“老李，地下党送来的紧急情报。”
李云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渐渐凝重。
“好家伙，还真是大招。”
周卫国凑过来看。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华北日军近期频繁调动，疑似集结重兵，目标可能是我部。详情待查。
“鬼子要动手了。”周卫国说。
“早晚的事。”李云龙把电报放下，“咱们这半年发展太快，树大招风。小鬼子再不动手，就不是鬼子了。”
“那怎么办？”赵刚问，“要不要向总部报告？”
“报，当然要报。”李云龙说，“但咱们自己也得准备。老周，咱们现在能拉出去打仗的，有多少人？”
周卫国想了想：“主力部队一万五千人，全部换装56半，训练充足。地方部队五千人，装备差一些，但士气高涨。另外，可以动员的民兵约一万人。”
“加起来三万。”李云龙点点头，“装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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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式半自动步枪两万支，56式冲锋枪三千支，轻重机枪八百挺，迫击炮两百门，107火箭炮三十六门，弹药充足。”周卫国如数家珍，“另外，新组建的坦克营有t-34坦克十二辆，还在训练中。”
“粮食药品？”
“粮食储备够十万人吃一年，药品充足，医院能同时收治两千伤员。”赵刚接话。
李云龙笑了：“这不挺好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怕他个鸟。”
“旅长，不能轻敌。”周卫国认真道，“如果鬼子真调集重兵来攻，咱们虽然装备好，但兵力处于劣势。而且根据地这么大，防守起来很被动。”
“谁说要防守了？”李云龙一挑眉，“老子最烦被动挨打。”
“那您的意思是”
“鬼子不是要合围吗？”李云龙走到地图前，“那咱们就跟他玩个大的。他不是想包咱们饺子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反包围！”
赵刚和周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老李，你是说主动出击？”
“没错。”李云龙指着地图，“鬼子要调集重兵，兵力从哪来？肯定是从各个据点抽调。那这些据点就空虚了。咱们趁他还没完成集结，先下手为强，打他几个据点，搅乱他的部署。”
“可这样一来，不就暴露咱们的实力了吗？”赵刚担心。
“暴露就暴露。”李云龙满不在乎，“你以为咱们藏得住？火箭炮一响，全世界都知道咱们有好东西了。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亮出来，让小鬼子看看，咱们独立旅，到底有多硬！”
周卫国眼睛亮了：“旅长，这个思路好！与其被动等鬼子来打，不如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
“就是这个理。”李云龙说，“老周，你马上制定一个作战计划。目标是：在鬼子完成集结之前，先打掉他几个关键据点，最好是能歼灭他一部分有生力量。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完就跑，让他摸不着头脑。”
“是！”
“老赵，你负责动员群众。”李云龙转向赵刚，“告诉老百姓，鬼子可能要来扫荡了。愿意转移的，马上转移进山。不愿意转移的，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粮食、物资，能藏的都藏起来，一点不留给小鬼子。”
“明白！”
“另外，通知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李云龙神色严肃，“这一仗，将是咱们独立旅成立以来，最大的一仗。打赢了，咱们在华北就彻底站稳脚跟了。打输了咱们这三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不会输。”周卫国斩钉截铁，“咱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战士，还有最好的指挥官。鬼子来多少，咱们吃多少。”
“说得好！”李云龙拍拍他肩膀，“去吧，抓紧准备。对了，把魏和尚叫来，特种部队有特殊任务。”
傍晚，魏和尚带着“龙魂”特战队的几个骨干来到指挥部。
“旅长，您找我？”
“有个任务交给你们。”李云龙说，“鬼子要动手了，你们先出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什么礼？”魏和尚来了精神。
“这是地下党提供的几个目标。”李云龙递过一份名单，“都是鬼子在周边的重要据点，有物资仓库，有通讯站，有指挥部。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敌后，把这些地方给我端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魏和尚看了看名单，眼睛发亮：“旅长，这可是捅马蜂窝啊。”
“怕了？”
“怕个鸟！”魏和尚咧嘴笑了，“俺就喜欢捅马蜂窝。旅长，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就走。”李云龙说，“记住，不要恋战，完成任务就撤。你们是特种部队，不是敢死队。我要你们活着回来，以后还有大用。”
“是！”魏和尚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多带点炸药，把小鬼子家底给我炸干净喽。”
魏和尚带人离开后，周卫国的作战计划也拿来了。
“旅长，我选了几个目标。”周卫国摊开地图，“阳泉以东五十里，有个鬼子据点，驻军一个中队，是连接太原和平安的重要节点。打掉它，可以切断鬼子的东西联系。”
“还有这里，昔阳以北的炮楼群，驻军两个中队，控制着进出山区的要道。拔掉它，咱们的机动空间就大了。”
“另外，可以派小股部队，对鬼子运输线进行袭扰。埋地雷，打冷枪，让他们不敢放心调动兵力。”
李云龙仔细看着地图，不时点头。
“计划不错。但还不够。”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你看。”
周卫国看去：“这是石家庄？”
“没错。”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鬼子要调集重兵，石家庄是重要集结点。咱们要是能在石家庄闹出点动静，你说会怎么样？”
周卫国倒吸一口凉气：“旅长，那可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大城市，咱们这点兵力”
“谁说要用大部队了？”李云龙笑了，“特种部队是干什么的？魏和尚他们炸完周边据点，直接奔石家庄去。不用打硬仗，搞点破坏就行。炸个仓库，烧个粮库，再把水厂电厂给他弄瘫痪了你说，鬼子前线部队还能安心打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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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眼睛亮了：“围魏救赵！”
“对喽。”李云龙得意地说，“小鬼子不是想包咱们饺子吗？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前线打，敌后也打，让他首尾不能相顾。看他还怎么合围！”
“可是魏队长他们只有几十个人，进石家庄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李云龙正色道，“这一仗，关系到咱们根据地的生死存亡。特种部队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他顿了顿：“告诉魏和尚，任务可以灵活执行。能炸就炸，炸不了就搞破坏，实在不行，散布点谣言也行。总之，要把石家庄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是！”
深夜，平安县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参谋们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李云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夹着烟，久久不语。
赵刚走过来：“老李，都安排好了。老百姓已经开始转移，重要设备也搬进山里了。兵工厂和化肥厂正在拆卸设备，预计三天内可以全部转移。”
“嗯。”李云龙点点头，“老赵，这一仗打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是没办法的事。”赵刚叹气，“鬼子要打，咱们只能应战。”
“我知道。”李云龙转身，“所以咱们得更狠，打得更疼。让小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想来扫荡？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旅长！”一个参谋跑进来，“总部回电了。”
“怎么说？”
“总部同意咱们的作战方案，并命令太岳军区、太行军区部队配合行动，牵制当面之敌。另外”参谋顿了顿，“老总要亲自来咱们这儿。”
“什么？”李云龙一愣，“老总来干什么？这么危险的时候”
“老总说，这一仗关系到华北抗战大局，他要亲自坐镇指挥。”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感动。
老总这是把独立旅当亲儿子看啊。
“告诉总部，我们会做好安保工作。”李云龙说，“老总来了，咱们更得打好这一仗，不能给他丢脸！”
“是！”
参谋退下后，李云龙深吸一口气。
“老赵，这一仗，咱们没有退路。”
“我知道。”
“打赢了，华北的抗战局面将彻底改变。”李云龙眼中闪着光，“打输了咱们就得到地下见秀芹去了。”
“不会输的。”赵刚握住他的手，“咱们一起扛过来这么多难关，这次也一样。”
李云龙笑了：“对，都一样。小鬼子想灭咱们？他还嫩点！”
窗外，夜色深沉。
但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曙光。
暴风雨要来了。
但独立旅这把刀，已经磨得雪亮，正等着饮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