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旷野上,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吸引着更多在灰败土地上徘徊的扭曲身影。
那几十个被剥夺了一切庇护的叛徒,在潮水般的腐尸诡怪撕扯下,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便已化为破碎的肉块和染红土地的浆液。咀嚼骨骼的“咔嚓”声、满足的嘶吼声,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堡垒城墙之上,阴兵肃立,冰冷的甲胄反射着昏暗的天光。城内,所有通过监视法阵或是远远窥见到这一幕的幸存者,无不遍体生寒,彻底熄灭了内心深处任何一丝可能滋生的叛逆火苗。林辰的规则,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然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尸骸之中,有一滩“烂泥”却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是张昊。
他赤身裸体,浑身沾满了粘稠的污血和泥土,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咬痕,尤其是大腿和腹部,几乎被啃噬掉了一大块肉,隐约能看到森白的骨头和蠕动的内脏。按理说,他早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他却偏偏还吊着一口气。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几乎崩溃的神经,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股莫名涌现的、冰冷的求生欲!
“不…不能死…我不能死…”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魔怔般重复。
就在一只缺了半边脑袋的腐尸,拖着肠子,嘶吼着朝他爬过来,张开恶臭的大嘴即将咬向他脖颈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却带着某种奇特阴冷波动的气息,猛地从张昊残破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那气息极其淡薄,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来自幽冥深处的威压!
那只爬过来的腐尸动作猛地一僵,它那浑浊腐烂的眼眶(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眶的话)转向张昊,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它低低地嘶吼了一声,竟然放弃了到嘴边的“食物”,调转方向,朝着另一具稍微完整的尸体爬去。
不仅仅是这一只,周围另外几只也被活人气息吸引过来的腐尸,在靠近张昊一定范围后,都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躁动不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们厌恶又害怕的东西。
张昊自己也愣住了。
他感受到了体内那股莫名涌出的力量,冰冷、死寂,却又与他此刻濒死的状态诡异地契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知道,这东西,或许能救他的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尝试着集中那几乎涣散的意识,去触碰、去引导那股冰冷的力量。
“滚…滚开!”他对着旁边另一只试探着靠近的腐尸,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同时将那股微弱的气息竭力释放出去。
那腐尸腐烂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脚步顿住,焦躁地原地打转,低吼着,最终竟然真的慢慢退开了!
有效!
张昊心中狂喜,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蜘蛛丝!他顾不上思考这力量从何而来,只是拼命地压榨着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引导着那股冰冷的气息笼罩住自己残破的身躯。
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他大部分“活人”的气息。
周围的腐尸诡怪们,对他的兴趣明显降低了。它们更倾向于去争抢那些毫无遮掩的“新鲜”尸块。虽然仍有零星的腐尸在他附近徘徊,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扑上来啃食。
他暂时……安全了?
不!远远不够!
张昊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看向远处那巍峨耸立、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冥域堡垒。冰冷的金属墙面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回不去!林辰绝不会让他回去!
刚才办公室里那冰冷戏谑的眼神,那毫不留情的驱逐,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仿佛是系统提示,却又带着林辰那独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
【张昊。】
【看来,你这烂泥,还有点没糊上墙。】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单人清除腐尸旷野东部边缘,‘哭泣谷地’入口徘徊的所有诡怪。】
【任务完成,准你爬回来。】
【任务失败,或者试图逃离……】
【你会体验到,比被腐尸啃噬,痛苦一万倍的滋味。】
【时限:24小时。】
声音戛然而止。
张昊浑身剧震,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林辰!是林辰!他知道了!他一直都在看着!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几乎要当场疯掉。
比死更可怕的,是林辰给你一丝希望,然后让你在绝望中挣扎!
“哭泣谷地……”张昊听说过那个地方,是腐尸旷野一处有名的凶地,据说里面有更恐怖的诡怪,甚至连腐尸都不太愿意靠近那片区域。入口处徘徊的诡怪,实力绝非这些只有本能啃噬欲望的普通腐尸可比!
以他现在这残破之躯,过去就是送死!
可是……不去,立刻就会迎来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
“啊啊啊——!!!”张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抠进了身下的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他没有选择!
要么死在任务中,要么……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我不能死…我要回去…我要当林爷最忠的狗…我要活下去!!”癫狂的念头支撑着他,那股体内莫名涌出的冰冷力量,似乎也因为主人强烈的执念而活跃了一丝。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弹的手臂和一条勉强支撑的腿,拖着几乎被啃穿的身体,一点一点,如同最丑陋的蛆虫,朝着东面“哭泣谷地”的方向,艰难地爬去。
身后,留下一条混杂着血污、泥泞和绝望的蜿蜒痕迹。
城墙之上,林辰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着光屏上那个代表着张昊生命信号的、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红点,以及他如同蠕虫般爬行的轨迹。
苏清雨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欲言又止。
“觉得我残忍?”林辰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苏清雨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不。是您给了他机会。在末世,机会比怜悯珍贵万倍。”她顿了顿,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
林辰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条养熟了的、知道怕的恶犬,总比重新驯服一条不知底细的野狗,要省点冥符。”
“而且,”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张昊爬行的方向,尤其是感应到那股微弱的、不同于活人也不同于普通诡怪的奇特波动,“废物利用好了,有时候也能变成……惊喜。”
“通知下去,堡垒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哭泣谷地’的动静,可能会引来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是。”苏清雨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林辰依旧站在那里,血色月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城墙上。
腐尸旷野中,张昊的爬行还在继续,每前进一米,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和与体内那股冰冷力量艰难的磨合。远处,“哭泣谷地”模糊的轮廓已然在望,隐隐约约,似乎有比腐尸嘶吼更令人心悸的声音随风传来。
他的“最后机会”,通往的究竟是地狱,还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绝路?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