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上浮,感官逐渐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那种布料紧绷到极限后崩裂的凉意。
原本宽松舒适的儿童版睡衣,此刻正遭受着物理法则的无情摧残。袖口卡在大臂上,勒出一道红印,胸前的纽扣早就不知所踪,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衣摆更是变成了超短款,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几乎完全露在外面。
其次感觉到的是热。
左手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她侧过头。
视线顺着那是紧紧相扣的手向上延伸,落在那张熟悉的、此时正睡得流口水的脸上。
苏尘。
哪怕是在睡梦中,这家伙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似乎还在梦里算计着什么亏本买卖。
“苏……尘?”
蝴蝶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下一秒。
大脑深处的闸门,轰然洞开。
记忆回来了。
不是那种模糊不清的碎片,而是如同高清电影回放一般,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羞耻到让人想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画面,全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第一天。
她抱着苏尘的大腿,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裤子上,哭喊着要吃糖。
为了不想走路,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苏尘身上,还要骑大马。
第二天。
她为了护食,一口要在恋柱甘露寺蜜璃的手指上,还要把人家赶出去。
在厕所门口,因为害怕不存在的怪兽,逼着苏尘在门外给她唱走了调的儿歌。
第三天。
也就是昨天晚上。
她在梦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弃婴,死死抓着苏尘的手不放,甚至……甚至还因为发烧,神志不清地喊了他无数声“欧尼酱”。
“轰——!”
仿佛有一座火山在蝴蝶忍的头顶爆发。
血液瞬间逆流而上,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最后连那晶莹剔透的耳垂都变得通红欲滴。
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出锅的熟虾。
羞耻。
前所未有的羞耻。
这三天里,她竟然变成了一个只有五岁智商、只会撒娇打滚、还把苏尘当成爹一样依赖的爱哭鬼!
而且……
蝴蝶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造型。
这副衣不蔽体、和苏尘躺在一张榻榻米上、还十指紧扣的样子……
“啊……”
蝴蝶忍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悲鸣。
就在这时。
苏尘,终于有了反应。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大脑还在那个梦境里没完全退出来,精神力的透支让他感觉脑仁生疼。
苏尘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视线逐渐聚焦。
入眼是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还有那双水润的、此时正因为极度羞愤而颤抖的紫色眼眸。
苏尘的商业本能和毒舌属性,比他的理智先一步醒来。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已经恢复记忆、正处于爆发边缘的女人,苏尘不但没有意识到危险,反而下意识地咧嘴一笑。
“哟。”
苏尘打了个哈欠,另外一只手习惯性地想要去揉她的头。
“爱哭鬼醒了?”
“还要不要喝奶奶?昨天晚上是谁哭着喊着说怕黑,非要哥哥抱抱的?”
空气凝固了。
那只伸向蝴蝶忍头顶的手,悬停在半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蝴蝶忍眼中的羞愤,瞬间转化成了实质性的杀气。
那种杀气之浓烈,让屋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度。
“苏……尘……”
蝴蝶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的手迅速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她的日轮刀。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细长的、特制的日轮刀出鞘,刀尖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
苏尘的瞌睡虫在这一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误会!”
“忍!这是误会!”
苏尘怪叫一声,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直接一个后滚翻滚下了榻榻米。
“去死吧——!!!”
蝴蝶忍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崩坏的睡衣,随手扯过苏尘盖在身上的白色羽织往身上一裹,提着刀就冲了过来。
“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消灭你这个知情人!”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苏尘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撞破了纸门冲向走廊。
“神崎葵!救命啊!”
“杀人啦!医闹啦!”
“病人恩将仇报要杀主治医师啦!”
苏尘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嚎。
蝶屋的走廊上。
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的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三人组,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早上好啊,苏尘先生……”
炭治郎刚举起手想要打招呼。
就看见苏尘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狂风。
“让开!不想死就让开!”
紧接着。
一股凌厉的杀气紧随其后。
裹着宽大男式羽织、头发凌乱、满脸通红的蝴蝶忍,手持利刃,如同复仇的修罗一般冲了出来。
“苏尘!你有本事别跑!”
“站住!让我刺一下!就一下!”
炭治郎呆住了。
善逸手里的饭团掉在了地上。
伊之助则是瞪大了猪眼,两个鼻孔喷出两道粗气。
“那是……忍大姐?”
伊之助浑身一抖,某种被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个该死的小豆丁变大了?!”
“快跑!变大后的怪物更可怕!”
伊之助怪叫一声,转身就想翻墙逃跑,结果一头撞在了走廊的柱子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苏尘先生到底对忍小姐做了什么?”
炭治郎毕竟是老实人。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种特殊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混合着羞涩、恼怒、还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甜蜜的味道。
“那个……”
炭治郎试图阻拦。
“忍小姐,有话好好说……”
蝴蝶忍根本没听进去,手中的日轮刀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刺向苏尘的背影。
苏尘只觉得背后一凉。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那锋利的刀尖贴着他的肋骨擦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你玩真的啊!”
苏尘吓得魂飞魄散。
“那一刀要是刺中了,我下半辈子就只能靠轮椅度日了!”
“那是你活该!”
蝴蝶忍咬牙切齿,脚下的木屐踩得地板砰砰作响。
“谁让你刚才说那种话的!”
“忘掉!立刻把这三天的记忆全部从你脑子里挖出来!”
苏尘一边利用地形优势在蝶屋的回廊里绕圈子,一边嘴还不闲着。
“这怎么能忘?”
“那可是花了钱的!”
“那是我的血汗钱!你知不知道那能买多少医疗器械?”
“这叫售后服务!这叫用户体验!”
苏尘不提梦境还好。
一提那个梦境,蝴蝶忍的脸更红了。
梦里的一幕幕再次浮现。
姐姐的笑脸。
还有苏尘那个在梦里一直默默陪在旁边的身影。
以及最后醒来时,那种温暖的触感。
感动是真的。
羞耻也是真的。
这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唯一的办法。
就是让他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
蝴蝶忍手中的刀挥舞得更急了。
沿途的花瓶、盆栽、装饰画,全部遭了殃。
“那是古代的花瓶!五十万日元!”
苏尘心疼得大喊。
“那是主公赏赐的字画!无价之宝!”
“忍!你在烧钱啊!”
两人一追一逃,把整个蝶屋搞得鸡飞狗跳。
路过的隐队员们纷纷贴着墙根站好,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看来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医柱大人和虫柱大人……真的是那种关系。”
“你看虫柱大人那个样子,明显是‘恼羞成怒’嘛。”
“苏尘先生太强了,连虫柱大人都能拿下。”
窃窃私语声传入蝴蝶忍的耳朵里。
她感觉自己的头顶已经在冒烟了。
“我不是!我没有!”
蝴蝶忍百口莫辩。
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前面的那个罪魁祸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