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苏尘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那是蝶屋后院的一个角落,用来堆放杂物和晾晒草药的地方。
前面是一堵高墙。
左右是堆积如山的药材箱子。
没路了。
苏尘停下脚步。
他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膝盖,转过身。
“停!”
苏尘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中场休息!”
“我不行了!肺要炸了!”
蝴蝶忍也追了进来。
她也累得不轻。
毕竟身体刚恢复,机能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她靠在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日轮刀垂在身侧,刀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件裹在身上的羽织因为剧烈运动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圆润的香肩和锁骨。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汗水顺着脖颈滑落。
美得惊心动魄。
“跑啊……”
蝴蝶忍喘着气,眼神狠狠地瞪着苏尘。
“你怎么……不跑了?”
苏尘直起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认真。
他看着蝴蝶忍。
看着这个刚才还要杀了他,此刻却眼神躲闪的女人。
苏尘迈开脚步。
不是逃跑。
而是向着蝴蝶忍走了过去。
蝴蝶忍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你……你干什么?”
“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真的动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没往后退。
甚至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尘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紫藤花香,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苏尘伸出手。
蝴蝶忍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那只手。
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尘帮她把滑落的羽织拉了起来,裹好。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然后。
他的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丝,帮她把那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闹够了吗?”
苏尘的声音很轻。
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算计。
低沉,温和。
就像昨天晚上哄她睡觉时一样。
蝴蝶忍睁开眼。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苏尘认真的脸。
“谁……谁闹了……”
蝴蝶忍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气势全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尘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觉得丢人。”
“觉得作为一个柱,露出了那么软弱的一面,很可笑。”
“觉得那个只会哭着找姐姐、找哥哥的爱哭鬼,不应该是你。”
蝴蝶忍咬着嘴唇,别过头去。
被说中了。
这也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是柱。
是要杀鬼的人。
怎么能像个孩子一样脆弱?
苏尘叹了口气。
他伸出双手,捧住了蝴蝶忍的脸。
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听着,忍。”
“那个孩子也是你。”
“那个会哭、会闹、会害怕、会想要依靠别人的忍,也是真实的你。”
“这不可笑。”
“一点都不。”
苏尘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相反。”
“我觉得那个样子的你,很可爱。”
“比那个整天戴着面具、把所有痛苦都憋在心里、要可爱一万倍。”
蝴蝶忍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眶再次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羞耻。
而是因为某种击中灵魂的触动。
“可是……”
蝴蝶忍更咽了一下。
“可是我很麻烦……”
“我抢了你的钱……”
“我还咬了人……”
“那是挺麻烦的。”
苏尘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承认了。
“还特别费钱。”
“光是昨晚那个梦,就花了我一个亿。”
“加上之前被你砸坏的东西,还有被你吓跑的病人。”
“蝴蝶忍,你现在欠我的债,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蝴蝶忍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她瞪了苏尘一眼。
这家伙,怎么总是能在最煽情的时候提到钱?
“那就还!”
蝴蝶忍赌气似的说道。
“我慢慢还!”
“哪怕还到八十岁……”
苏尘笑了。
笑得很灿烂。
那是蝴蝶忍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不带任何算计的、纯粹的笑容。
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好啊。”
“那就还一辈子。”
苏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不管你是五岁,还是十八岁,或者是八十岁。”
“不管你是变小了,还是变老了。”
“这笔账,我都认。”
“不管是几岁的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都养得起。”
当啷。
蝴蝶忍手中的日轮刀,掉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尘。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坚强”的弦,断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全感。
“笨蛋……”
蝴蝶忍骂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然后。
她伸出手,环住了苏尘的腰。
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就像那个只有五岁的小忍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
她是清醒的。
“苏尘。”
“嗯?”
“我的衣服破了。”
“我知道,所以我把我的给你了。”
“我的意思是……”
蝴蝶忍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这件衣服算你的。”
“不许记账。”
苏尘愣了一下。
随即。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
“行。”
“这单算我请客。”
晨光洒在杂物堆的角落里。
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虽然周围是一片狼藉。
虽然远处还能听到神崎葵寻找他们的喊叫声。
但这一刻。
岁月静好。
除了墙头上。
一只正准备下来偷吃草药的老鼠,被这一幕给腻得差点掉下来。
……
十分钟后。
蝴蝶忍整理好衣服,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优雅的虫柱模样,从后院走了出来。
除了脸还有点红之外。
看不出任何异常。
苏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是把掉在地上的日轮刀,一脸的生无可恋。
“忍大人!苏尘先生!”
神崎葵终于找到了两人。
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没事了吧?”
神崎葵小心翼翼地问道。
蝴蝶忍露出微笑。
“没事了哦,小葵。”
“只是做了一次晨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