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来到了鬼杀队的墓地。
那是蝴蝶忍去过无数次的地方。
每一块墓碑下,都埋葬着一个为了斩鬼而牺牲的英灵。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那个即使双目失明、身体孱弱,却依旧让所有队员敬仰的主公产屋敷耀哉,正由他的妻子搀扶着,缓缓走在一排新立的墓碑前。
他停下了脚步。
镜头缓缓拉近,聚焦在那块崭新的墓碑上。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轻柔而悲伤,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
“杏寿郎……是个了不起的孩子。他在无限列车上保护了所有的乘客,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牺牲。他是真正的英雄。”
“但是,上弦之三的出现……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如果当时有哪怕一个柱在场支援,或许结果就会不同。”
轰!
如同晴天霹雳。
蝴蝶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墓碑,仿佛那是某种可怕的幻觉。
炼狱先生……死了?
那个总是大笑着喊着“好吃”,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所有人,那个前几天还在蝶屋后院被苏尘坑得钱包空空却依然乐呵呵的大哥……
在这个世界的故事里,死了?
这怎么可能!
无限列车那一战,明明是苏尘赶到了现场。
明明是苏尘给炼狱先生注射了那种名为“狂暴药剂”的东西,虽然透支了寿命,但却硬生生地逼退了上弦之三猗窝座。
炼狱先生虽然瞎了一只眼,但他活下来了啊!
他现在还好好的,正在家里和他那个别扭的父亲斗智斗勇,还经常带着千寿郎来蝶屋蹭饭。
可是屏幕上的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蝴蝶忍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抱在怀里的那一大桶爆米花,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向下坠落。
“啪。”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桶底。
苏尘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离开大银幕,只是凭着本能接住了这些昂贵的食物。
“这可是三十块钱一桶。”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蝴蝶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但此刻却几乎要嵌进苏尘的肉里。
“苏尘……”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祈求,似乎希望苏尘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电影编剧的胡编乱造。
“炼狱先生他……”
“在这个原本的故事线里,没有我。”
苏尘偏过头,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即使在黑暗中,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的恐惧也清晰可见。
他反手握住了蝴蝶忍冰冷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没有那个贪财的黑心医生,没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也没有那只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噬魂丝’。”
“所以,炼狱杏寿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他燃尽了自己,保护了炭治郎他们,也保护了两百名乘客。但他自己……没能看见黎明。”
苏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蝴蝶忍的心上。
没有苏尘的世界……
这就是没有苏尘的世界吗?
那么残酷,那么绝望。
银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依然是那个有着温柔嗓音的主公,但这一次,他正在和身材高大的岩柱悲鸣屿行冥对话。
“无惨……已经按捺不住了。”
产屋敷耀哉那张布满诅咒痕迹的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会在一周内发动决战。”
“他想要祢豆子,也想要彻底摧毁鬼杀队。”
“行冥……我会在这里,用我这副残破的身躯,还有我的妻子、孩子,作为诱饵,吸引无惨到来。”
“然后,炸毁整个宅邸,将他困住。”
疯了。
都疯了。
现实中的蝴蝶忍感到一阵窒息。
为了杀无惨,连主公都要把自己当成祭品吗?
这种惨烈的战术,这种毫无退路的决绝。
这就是“原着”吗?
画面一转。
熟悉的蝶屋出现在银幕上。
只是,这个蝶屋看起来格外灰暗。
庭院里的花草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了,透着一股萧条。
走廊上,神崎葵正端着托盘匆匆走过。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因为苏尘乱开账单而产生的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红肿的眼眶。
几名隐部队的成员正在搬运伤员,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那个穿着蝴蝶纹羽织的身影出现了。
那是“蝴蝶忍”。
银幕上的她,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
那种仿佛面具一样,完美、温柔,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她在为一个年轻的队员包扎伤口。
那个队员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
“呜呜……如果炼狱先生还在的话……”
“好了,不要哭了。”
银幕上的蝴蝶忍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们要连同炼狱先生的份,一起战斗下去啊。”
“眼泪是杀不死鬼的。只有手中的刀才可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是一潭死水。
那是将所有的愤怒、悲伤、绝望,全部压缩到极致,然后封存在心底最深处的样子。
现实中的蝴蝶忍,看着银幕上的那个“自己”。
就像是在照一面跨越时空的镜子。
她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那是遇到苏尘之前的自己。
那是每天晚上被姐姐惨死的噩梦惊醒,然后一个人躲在实验室里调配毒药,计算着还要吃多少毒素才能拉着童磨同归于尽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活着只是为了复仇。
身体是复仇的容器,生命是复仇的筹码。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她……看起来很累。”
蝴蝶忍轻声说道。
这一次,她没有再发抖。
只有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在这个世界体验过和平,不曾被苏尘那个混蛋强行塞进各种“治疗套餐”,不曾看到炼狱先生生龙活虎地练剑……
她或许会觉得,银幕上那个“蝴蝶忍”的选择,是理所当然的。
是身为柱的宿命。
可是现在……
“是啊,她很累。”
苏尘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又要管理蝶屋,又要指导训练,还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去安慰别人,最重要的是……她还得时刻准备着把自己喂给上弦之二。”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不仅没有加班费,连个能吐槽的人都没有。”
“惨,太惨了。”
苏尘摇了摇头,一副“老板看了都流泪”的表情。
“如果是我的员工,这种工作状态肯定是不合格的。效率低下,心态崩盘,随时可能工伤。”
这番话如果换做别人来说,绝对会被打。
在这个悲伤的时刻,如此冷血地评价一个英雄的牺牲。
但蝴蝶忍却突然笑了一下。
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眼底的那层恐惧却散去了不少。
“苏尘。”
“嗯?”
“谢谢你……虽然你是个混蛋。”
蝴蝶忍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光影交错间,苏尘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显得格外真实。
比银幕上的任何英雄都要真实。
“承蒙夸奖。”
苏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口头感谢是没有诚意的。如果你真的感动,不如考虑一下把我的家庭地位从‘睡沙发’提升到‘睡床边’?”
“想得美。”
蝴蝶忍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
反而抓得更紧了。
银幕上,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