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烨的计划疯狂得让齐雁想一拳打晕他。
“你要主动让它折射你?”齐雁难以置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变成树上的一块肉!”
“我已经在变了。”秦烨举起手臂,皮肤下的绿色脉络已经蔓延到手肘,像叶脉,又象电路图,“区别在于被动地分解,还是主动地展示。”
林婉停止了歌唱,虚弱但坚定地说:“我感觉到它的‘兴趣’转向秦烨了它真的想要看他的‘多重性’”
湖心树的所有融合者都转向秦烨,那些独立眼球也聚焦在他身上。树枝停止了攻击性延伸,孢子云在空气中缓慢盘旋,象是在等待。
秦烨深呼吸,闭上眼睛。在他的意识深处,上百个轮回人格开始前所未有的协作——不是统一,而是有序地排列、准备登场。
“我需要一个‘舞台’,”秦烨睁开眼睛,左眼冷静,右眼疯狂,“湖面。那面银镜。”
胡莉莉抓住他的肩膀:“你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比死更糟的东西。”
“胡莉莉,”秦烨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在我的某个轮回里,我见过你。不是现在这个你。那是更老、更疲惫的你,独自守护着一个只剩孩童的避难所,直到被诡异吞噬。你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职责已尽’。”
胡莉莉的手僵住了。
“在另一个轮回,”秦烨看向齐雁,“你成了‘方舟派’的指挥官,冷酷地决定谁可以登船,谁必须留下等死。你最后乘坐的飞船,在离开大气层时被深红主宰的触须捏碎。”
齐雁的脸色苍白。
“还有你们,”秦烨看向林婉、林晓,“姐妹反目,一个添加归一教派试图用歌声召唤邪神,一个成为灯塔联盟的狙击手,最后子弹和权杖穿过彼此的胸膛。”
“别说了。”林晓颤斗着。
“我说这些,不是预知未来,”秦烨的声音低沉,“而是告诉你们:我承载的不只是我的命运碎片。在无数次轮回中,我遇到过无数版本的你们。某种程度上,我也承载着你们的可能性。”
他转向湖心树:“你不是想要多样性吗?不是想要独特的样本吗?好——”
秦烨走向银白色的湖。湖面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通往湖心岛的桥梁,那是由凝固的银色湖水构成的,踏上去有凝胶般的触感。
“秦烨!”林晓喊道。
他没有回头。
踏上湖心岛的瞬间,秦烨感到绿洲的折射力场增强了十倍。他的身体开始“解离”,不是物理的分解,而是存在层面的分层。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下方有无数重叠的影子在蠕动——那是上百个秦烨,上百段人生。
湖心树兴奋地颤斗,所有枝条都伸向他,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象是观众围拢舞台。
秦烨盘腿坐在树下,闭上眼睛。然后,他“展开”了。
第一个幻影从他身体中站起:一个年轻的、眼神惊恐的秦烨,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象是刚从大学毕业。这是第一世的他,死在出租屋里,被镜中魔吞噬。
第二个幻影:一个浑身伤疤、眼神冷酷的秦烨,手中握着自制长矛。这是第十世左右的他,在荒野中挣扎了三年,最终死于人类掠夺者。
第三个:身穿白大褂,手持研究笔记的秦烨,眼中是狂热的好奇。这是第二十五世,他添加了某个研究诡异的组织,最终死于实验事故。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上百个秦烨的幻影从坐在那里的本体中分离,环绕湖心岛站立。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物,有着不同的伤疤、不同的神情。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眼神清明,有的彻底疯狂。
这是前所未有的景象。就连湖心树也仿佛惊呆了,所有眼睛一眨不眨,枝条微微颤斗。
岸边的四人更是屏住呼吸。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男人的多重人格,而是一个灵魂的上百次生死轮回具现化。
“天啊”林晓喃喃道。
幻影们开始活动。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秦烨意识的延伸。他们走动、交谈、争吵,甚至互相攻击。年轻的秦烨质问年老的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冷酷;战士秦烨鄙视学者秦烨的软弱;某个彻底疯掉的秦烨试图攻击所有人
混乱,但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湖心树完全沉浸在这表演中。树枝上的融合者们也睁大眼睛,那些独立眼球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整片绿洲的折射力场都聚焦于此,空气中浮现出彩虹色的光带,将上百个秦烨的身影折射、复制、重组,形成无限嵌套的镜象。
就在这时,秦烨的本体睁开眼睛。
“看够了吗?”他问。
所有幻影同时转头看向树。
“现在,轮到我了。”
秦烨站起。上百个幻影向他回归,但不是简单地融合,而是有序地集成。战士的坚韧、学者的智慧、幸存者的狡黠、甚至疯子的无逻辑这些特质开始在他身上重组。
与此同时,他利用绿洲强大的折射力场,反向解析这个空间的规则。
“我看到了,”秦烨说,他的眼睛现在完全统一,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深邃,“你的结构,你的逻辑,你的渴望。”
他走向树干,伸手触摸那肉粉色的树皮。触感温暖,有脉搏。
“你是一个‘生态记忆库’,”秦烨低语,“猩红降临,旧规则崩坏,地球的生态系统在尝试适应、理解、集成新规则。你诞生了,作为这个过程的枢钮。你收集生命样本,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学习,为了找到在新规则下延续生命的方法。”
树沉默了,但所有眼睛都流露出一种类似“认同”的情绪。
“但你的方法错了,猩红将你引入错误的进化之路,”秦烨继续说,“简单粗暴的折射、融合,失去的是多样性本身的意义。你不是在保存生命,而是在制作标本。”
他指向树枝上那些融合者:“他们还活着,但不再是他们自己。这是失败的作品。”
“平衡,”秦烨说,“折射,但不消解。融合,但不吞噬。你需要的是一个模板,一个能够承载多样性而不使其同质化的结构。”
他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承载上百个自己,但‘秦烨’这个内核始终存在。他们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是他们的简单叠加。”
湖心树似乎在思考。枝条轻轻摆动,融合者们微微颤斗。
岸上,齐雁低声对林晓说:“他在和它谈判?”
“更象是教程。”林晓握紧枪,随时准备开火。
秦烨感到绿洲的折射力场开始改变频率。它不再试图分解他,而是在扫描他的意识结构,学习那种“多样性的统一”。
这是危险的赌博。如果树学不会,可能会更粗暴地尝试复制他;如果他教得太好,可能会创造一个更可怕的生态诡异。
但秦烨有更深的目的。
在他的意识深处,溶炉系统正在低鸣。与绿洲的折射力场共振时,溶炉的某个深层功能被触动了——【生态调律协议】。这是一个从未激活过的模块,似乎在等待合适的“生态界面”。
绿洲,就是那个界面。
“我可以帮你,”秦烨对树说,“帮你创建一个更好的结构,让你真正成为生命的庇护所,而不是标本馆。但作为交换——”
他指向树枝上那些融合者。
“——释放他们。以完整的形式。”
树尤豫了。释放收藏品,对它来说象是割舍一部分自己。
“你可以保留‘样本数据’,”秦烨提出折中方案,“他们的基因信息,记忆碎片,副本你可以保存。但让他们恢复自由,放他们的意识和记忆回归身体。”
长时间的沉默。整片绿洲都静止了,连风都停止。
然后,树做出了决定。
树枝开始蠕动。那些融合者的下半身从木质化状态慢慢恢复血肉,与树枝的连接处逐渐分离。第一个被释放的是车队中一个孩子阿宝的父亲,他软倒在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开始哭泣——为失去的儿子,也为自己的遭遇。
一个接一个,融合者被释放。有的人恢复意识,有的人则永远失去了神智,但至少,他们自由了。
湖心树本身也在变化。树干上的“口器”闭合,那些独立眼球收缩回树枝内。整棵树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显得更加神圣,而非恐怖。
秦烨点头。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溶炉系统,激活了【生态调律协议】。
瞬间,他与整片绿洲连接在一起。
他看到了它的“记忆”:诞生于猩红降临后的第三个月,最初只是一小片变异的苔藓,不断吸收、折射途经的生物,慢慢扩张。它没有恶意,只有懵懂的求知欲。它收集生命,就象孩子收集美丽的石子。
秦烨也看到了那些被融合者的真实状态:意识被困在树木的集体梦境中,经历着永恒的美好幻觉——那是树对“保存生命”的笨拙理解。
现在,秦烨要教给它新的方式。
通过溶炉系统,他将一种复杂的生态平衡模型“上载”给绿洲的内核意识。那是一个基于分形、自相似、全息原理的结构,允许多样性在不同层级保持独立,又在整体上和谐统一。
绿洲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树木重新排列,湖水的折射特性改变,整片局域的规则在重塑。
岸上的几人见证了奇迹般的景象:扭曲的植物恢复自然形态,但仍保留着些许超自然的美丽;融合者全部被释放,瘫倒在湖边;湖心树本身缩小了一圈,但更加晶莹剔透,象是翡翠雕刻而成。
秦烨站在树下,身体表面的绿色纹路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某种对称的、美丽的图腾纹身,从手臂蔓延到胸膛。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银色光点的气息。
“完成了,”他对湖心树说,“你现在是一个‘生态圣所’了。你可以庇护生命,而不必囚禁它们。”
树轻轻摇摆,所有的眼睛——现在变成了温和的、翡翠色的光点——都流露出感激。
然后,它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根最细嫩的枝条伸向秦烨,末端开出一朵银白色的花。花心不是花蕊,而是一滴浓缩的、闪铄星光的液体。
星痕之息。
高度提纯、自然凝结的星痕之息。
秦烨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花。花在他的手中融化,那滴星痕之息渗入他的皮肤,直接融入溶炉系统。
【获得:纯净星痕结晶x1】
【解锁新功能:生态共鸣】
秦烨感到自己与这片绿洲创建了永久的连接。只要他愿意,可以感知到绿洲内的一切生命状态,甚至从远处调用它的部分能力。
假如他想,秦烨甚至能将绿洲搬入它的随身空间,前提是他的随身空间够大!
他走回岸边,齐雁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解决了,”秦烨简单地说,“这片绿洲现在安全了,有干净的水源和食物,而且会主动排斥诡异。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治疔伤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晓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秦烨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身,苦笑。
“一个还在学习如何不被自己多重人格逼疯的重生串行超凡。”
他看向远方,猩红的天幕下,道路仍在延伸。
“而且我怀疑,象这样的‘生态诡异’,世界上不止一处。”
“绿洲的进化,可能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