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先生……我怕……我想回家……”说这话的是雅菲,周围活过来的诡异树木已经将这位末世前的金融女,末世后的首席女拍卖师吓得近乎崩溃,“我妹妹还在等我,我不想死。”
随着她这么说,四周的水塘中瞬间出现一摊摊的绿色软泥怪,幻化成她妹妹雅雯的样子,瘫软的形态似乎难以支撑,歪歪扭扭地朝着众人围拢过来。
“快!上雷霆战车,闯出去。”秦烨竭力保持意志,对众人喝道。
众人迅速上车,还好雷霆战车有自动驾驶,不然现在秦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
“大家保持冷静克制,不要胡思乱想应该就没事儿。”秦烨提醒众人。
绿洲明显是在折射众人的思想和记忆,秦烨现在生怕在场的人中有人会想像出什么大恐怖出来,那就难搞了!
至于没事儿,那当然是谎言,是秦烨在安抚众人。
他选择进入绿洲生态圈的中心,是因为在多重轮回的记忆碎片中,有一片与眼前景象惊人重合——那是他在某一次重生中,误入某个“活体生态圈”的记忆残片。
那些记忆混乱不堪,夹杂着尖叫、融化的身体、以及树木长出人脸的幻象。
深入绿洲的过程,象是在穿过一面缓慢旋转的棱镜。雷霆战车每走十米,周遭的环境就会发生微妙而惊悚的变化。
周围的树木伸出无数的藤蔓,伸向雷霆战车的车身,车轮和车顶。
如果任由这些藤蔓缠绕过来,那么雷霆战车迟早要趴窝,到时候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儿。
林晓打开车门,跳上车顶,左右开弓,双枪齐射。
弹壳叮叮当当掉落在车顶,象是命运的最后交响。
林晓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再遵循物理定律。当她举枪瞄准前方扭曲的灌木时,影子却自行抬起“手臂”,指向左侧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是她的火力无法复盖,但是有藤蔓袭来的方向。
第三次忽略影子的指示后,她的裤腿被突然窜出的藤蔓缠住,那些藤蔓末端长着细密的、类似牙齿的结构。
“你的影子在试图保护你。”
“碾过去!将它们统统碾碎!”
“完了!我们统统都要交代在这儿!”
秦烨的声音时而重叠,象是两三个人在同时说话——学者人格、战士人格、还有某个特别悲观的人格在轮流主导。
雷霆战车一路冲撞,将围拢过来的软泥怪撞得稀碎!
然而,这些被撞碎的软泥怪又重新聚集起来,竟然模仿雷霆战车,组成一辆绿色的,外观跟战车神似的仿生雷霆战车,跟秦烨的这辆雷霆战车并驾齐驱!
眼看林晓一个人支撑不住,齐雁也跳上车顶,添加了战局。
她用那把精致匕首砍断一根又一根袭来的藤蔓,无意间瞥了一眼自己的匕首。
刀面上,一个陌生人的脸庞越来越清淅:一个年轻男子,眼神惊恐,嘴巴无声地开合,象是在重复某个词。
“他在说什么?”林晓问。
她的鹰眼视觉此刻成了负担,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折射层:空气中漂浮着淡绿色的数据流般的纹路,树木的细胞结构在缓慢重组,甚至能看到每个人身体周围有一圈正在“挥发”的彩色光晕——那是他们被绿洲折射出的“本质信息”。
“他在说‘不要看湖’。”秦烨翻译道。这不是声音,而是某个轮回中他学过的唇语记忆在起作用。
林婉在一旁虚弱地补充:“我的串行能力被折射后能隐约感受到这片森林的‘情绪’它在好奇,象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解剖青蛙”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们继续前进,折射现象越来越个人化、深层化。
经过一片蕨类植物丛时,林晓突然僵住。那些蕨类叶子的背面,长满了微小的眼睛——和她鹰眼串行觉醒时,瞳孔中曾短暂出现过的纹路一模一样。这是她的视觉能力被绿洲“采样”后,折射到植物上的表现。
“它在学习我们,”秦烨的学者人格分析,“然后复制、扭曲、再创造。这不是恶意,至少不是人类理解的恶意。这是一种生态层面的好奇心。”
“我不在乎它好不好奇,”齐雁冷冷地说,她的影子此刻正死死按住一株想要缠住她脚踝的食肉植物,“我只想知道怎么让它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池塘。水面平静如镜,但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座城市的废墟,猩红迷雾缭绕,正是秦烨出发的赵城。
那座秦烨末世前生活的,末世后半个月被镜中魔镜象世界诡异吞噬的赵城。
“这是”林晓凑近水面。
“别看!”秦烨和石岳同时喊道,但已经晚了。
水面突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林晓。那些手臂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纹着林晓自己鹰眼串行的符纹。
齐雁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攻击那些手臂,而是将林婉轻轻放下,然后整个人冲向池塘,匕首狠狠刺入水底。不是刺向手臂,而是刺向水中的倒影——那个倒映出的林晓的影子。
水中的倒影和林晓的动作,并不同步,象是拥有了它自己的意识。
匕首入水的瞬间,整个池塘的影象剧烈扭曲。手臂僵住,然后化为浑浊的泡沫消散。水面恢复平静,倒影变成正常的森林天空。
“折射的节点,”秦烨喘着气解释,“攻击倒影,能影响现实这是某种像征逻辑。”
“你怎么知道?”齐雁盯着他。
秦烨的左眼冷静,右眼恐慌:“我其中一个我,在某次轮回中遇到过类似的空间扭曲。那是归一教派的某个仪式场,他们通过破坏像征物来影响现实这片绿洲的逻辑,和那个很象,但更自然,更原始。”
林婉挣扎着站起,她的手指轻轻拨动空气,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弦。“我能感觉到内核不远了。那里的‘歌声’很强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她描述的“歌声”,秦烨通过多重人格的感知也能隐约捕捉到。那不是声音,而是存在本身的振动频率。在他的意识中,上百个轮回记忆正在比对这种振动模式。
这些人格争吵着,但逐渐达成一个共识:这片绿洲,可能是某种正在诞生的“生态诡异”——不是外来的污染,而是地球生态系统自身在猩红规则下的畸变觉醒。它没有善恶概念,只是在笨拙地尝试理解、集成进入它领域的一切生命形式。
整个绿洲,在秦烨他们这些外来者闯入之后,与其说是它在尝试理解、融合,更不如说它其实是在学习和进化,又或者有着某种更原始、更崇高的,人类无法理解的终极意义。
“如果是这样,”秦烨的学者人格总结,“那么‘人长在树上’可能不是惩罚,而是它试图‘保存’我们的方式。以一种它理解的方式。”
通过折射个体的基因、思想和记忆来保存个体,这个想法比单纯的恶意更令人恐惧。
继续前进半小时后,森林的密度突然降低。光线从翠绿变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他们走出树林,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眼前是一个湖,不大,湖水是诡异的银白色,粘稠如汞。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只生长着一棵树。
那棵树让所有人忘记了呼吸。
树干粗壮,树皮光滑如人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树枝伸展的姿态优美得不自然,每一根枝桠的末端,都“结”着一个人。
不是悬挂,不是捆绑,而是那些人的下半身与树枝完全融合,皮肤木质化,血管变成叶脉般的纹路延伸进树枝内部。
上半身则保持人形,有的低垂着头,有的仰面向天,眼睛都闭着,表情安详如沉睡。
秦烨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车队里最早失踪的几个人,还有那个在“纸哭童”事件中发疯自尽的阿宝父亲。
有双胞胎兄弟阿龙、阿虎,有暴发户赵琨,有女网红柳绵绵,甚至还有已经死去的路远!
他们都还“活着”,胸膛微微起伏,但显然已经不再是人类。
树的顶端,最粗壮的主枝上,融合着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孩童。他们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缠绕在一起,又分别延伸出枝条,象是某种扭曲的家庭树谱。
“人参果树”林晓喃喃道。
“不只是人,”齐雁举起望远镜,声音僵硬,“看树枝分叉的地方。”
在那些融合人体的关节处,树枝上生长着不是叶子,而是各种器官:独立搏动的心脏、缓慢开合的眼球、微微颤斗的肺叶甚至有一些枝头挂着完整的人类肢体,手指在微风中无意识地颤动。
齐雁将受伤的林晓小心放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怎么破坏?”
秦烨没有回答。他的所有意识都被那棵树吸引了。不只是因为它的恐怖,更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在他的上百世轮回中,每次死亡,意识都会回归溶炉,然后重生。某种程度上,他不也是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实吗?只不过那棵树是时间,是轮回本身。
就在这时,湖心岛上的树,动了。
所有融合在树上的人,在同一刻睁开了眼睛。不是几十双眼睛,而是几百双——那些挂在枝头的独立眼球也同时转向,瞳孔聚焦在湖边的几人身上。
树干中央,树皮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张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由树瘤和人脸碎片组成的“口器”。
它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口器发出,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由他们最熟悉的语言和音色组成:
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秦烨。
湖面开始波动。银白色的粘稠湖水升起,形成一道道桥梁,向岸边延伸。
战斗,不可避免。
但秦烨知道,物理攻击对这样的存在可能毫无意义。它本身就是一片生态圈,一个完整的系统。摧毁树,可能意味着摧毁整片绿洲,包括那些可能还存有意识的融合者。
甚至连他们这些现在看似完好的个体,都有可能在这场毁灭中被吞噬、湮灭。
诡异不可杀,除非串行超凡!但是某些诡异,连串行超凡都不可杀,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亘古存在的,平日里被我们人类忽略的,还未被认识到的规则。
秦烨此刻根本顾不上开战!
更重要的是,秦烨意识中的上百个人格,此刻产生了严重的分裂。
秦烨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淡绿色的纹路,那是绿洲的折射已经开始深入他的细胞层面。
齐雁看了他一眼,做出了决定。
“胡莉莉,林晓,带林婉和秦烨后撤。我拖住它。”
“你拖不住,”林晓冷静地检查弹药,“我们一起”
“这是命令,”齐雁打断她,转过身,脸上刀疤在乳白色光线下狰狞如活物,“我是带队队长,这是我的职责。”
但湖心树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树枝开始延长,那些融合的人体如同傀儡般活动起来,手臂拉长成藤蔓,嘴巴张开,喷吐出带着麻醉效果的孢子云。
银白色的湖水涌上湖岸,所过之处,地面开始“活化”,长出更多眼睛、嘴巴、手指。
林婉挣扎着站直,深吸一口气,开始歌唱。这一次不是串行能力,而是一首古老的、没有固定歌词的民谣旋律。歌声清澈,穿透孢子云,让那些延伸的树枝稍稍停滞。
“它在尤豫”林婉边唱边说,“它喜欢我的‘声音’”
秦烨猛地抬头,分裂的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声音样本收藏”
他理解了。
这片绿洲,这个生态诡异,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采集”。像孩子捕捉蝴蝶,像学者收集标本。它想要的是多样性,是独特的生命形式,是美丽的“图案”。
而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件潜在的艺术品。
尤其是秦烨——一件打碎后又被粗糙粘合的艺术品。
“我有一个计划,”秦烨说,他的声音这次没有重叠,而是罕见地统一了,“但需要你们所有人包括所有‘我’的配合。”
他看向湖心树,看向那棵渴望收藏的人参果树。
“你想要样本?想要多样性?”秦烨向前一步,他的身体上,绿洲折射的纹路开始发光,“我给你看真正的‘破碎与重组’。”
“我给你看上百种死法,上百种活法,上百个‘秦烨’。”
“但作为交换”
秦烨的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笑容。
“我要借你的‘棱镜’一用。”
“我要把我的上百个自己重新集成。”
湖心树的所有眼睛都瞪大了。
它听懂了。
树枝上的上百张人脸,包括那些单独的口器,全都爆发出类似孩童的欣喜若狂。
“太好了!快……拿来给我看……我要学习……升级……进化……”